六台家用型蒸汽发电机,两套商用制冰机,五十张高清海报和三千枚用盒子装好的受精蛋。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这就是小林同志这次要带过去的东西。“这模特真是色气满满啊。”在穿越前的准备工作时,理科小登拿起一赵构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像敲着一面蒙尘多年的鼓。那声音不响,却沉得压人,连窗外的蝉鸣都似被这节奏掐住了喉咙,倏地一滞。林舟没动,只是把烟叼得更深了些,烟头红光在昏光里明明灭灭,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子。屋里静得能听见纸页微颤的窸窣那本摊开的近现代史正翻在“九一八”一页,铅字排得密密匝匝,字缝里渗出铁锈味的血气。赵构没看字,只盯着照片右下角一行小字:“1931年9月18日,沈阳北大营。”他忽然开口,嗓音干涩如砂纸磨过木板:“你说他们怎么敢的”不是问倭寇,不是问洋枪,不是问租界里竖起的耻辱碑。是问那些名字都没留全、只用“东北义勇军某部”“民间抗日自卫队”草草带过的无名者问他们怎么敢赤手握镰刀冲向坦克,怎么敢用麻袋装土垒成工事挡住机枪扫射,怎么敢在零下四十度把冻僵的手指含在嘴里暖热了再扣扳机。林舟吐出一口烟,烟雾浮游升腾,恍惚间竟叠出几道模糊人影:一个穿灰布褂子的汉子扛着半截断枪跪在雪地里,枪口还冒着青烟;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踮脚把馒头塞进伤兵怀里,自己啃着冻硬的窝头;还有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在煤油灯下抄写论持久战,纸页边角已被摩挲得发毛泛黄。“他们不敢。”林舟说得很轻,却像一记闷锤砸在赵构心上,“可比不敢更重的东西压着他们爹娘在身后,孩子在怀里,祖坟在山坳,祠堂的牌位还供着呢。你跑往哪跑跑出中原,就不是汉人了。”赵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他想起靖康年间的汴京,想起被金人裹挟北去的宫娥,想起宗庙里焚尽的香灰混着雪水淌进护城河那时他也想跑。从应天府跑到扬州,从扬州跑到建康,最后躲进临安的画舫里,听歌女唱“山外青山楼外楼”。可今日听林舟这话,那画舫的雕花窗棂仿佛突然裂开一道缝,透进来的不是江南暖风,而是松花江上刮来的朔风,卷着冰碴子打在他脸上。“你给朕讲讲那个持久战。”他忽然说。林舟一愣,随即笑了:“你还真听进去了”“朕听得懂拖字。”赵构手指划过书页上“敌强我弱,敌小我大,敌退步我进步,敌寡助我多助”十六个字,指甲边缘微微泛白,“拖,就是熬。熬到他粮尽,熬到他兵疲,熬到他后方起火,熬到他人心离散可朕熬不住。”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朕四十五岁,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鹏举走时三十九,朕比他老得快。”林舟没接这句。他默默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三粒暗红色药丸,放在掌心推过去:“补气养血的。不是伟哥,别乱吃。”赵构盯着那药丸看了许久,忽然问:“若朕学他们”“学谁”“学那些烧香拜佛喝符水往前冲的人。”林舟差点呛住,咳了两声才道:“你烧香你拜谁岳飞庙关帝庙还是去天竺请个活佛来给你念经”“朕拜百姓。”赵构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朕拜江南七百万户灶丁,拜两浙路十万织机,拜淮东盐场三千灶户,拜广南市舶司每一船出海的瓷器丝绸朕若真信神佛,就该信他们才是真神。”林舟怔住了。他没想到这具被史书钉在耻辱柱上的躯壳里,竟还藏着这么一句滚烫的话。窗外忽有风过,掀动案头纸页,哗啦一声,正翻到“延安窑洞”那页。照片里黄土坡上凿出的窑洞简陋不堪,门楣上却挂着一块木匾,墨迹淋漓写着四个大字:“为人民服务”。赵构的目光死死黏在那四个字上,嘴唇无声翕动,仿佛在默念某种失传已久的咒语。“服务”他喃喃道,“朕服谁”“服民。”林舟一字一顿,“不是跪着服,是站着服。你给百姓修渠引水,他们就给你种粮纳赋;你替商贾厘清税制,他们就给你造船通商;你护着匠人不被豪强欺压,他们就把火药配比、锻钢秘法、罗盘校准一样样捧到你案前。”他指着书页角落一张小图: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工人围着一台蒸汽机模型,有人拿炭条在沙地上演算,有人踮脚调整齿轮咬合,还有个戴眼镜的老者正用放大镜检查活塞密封圈。“看见没他们不是神仙,不会点石成金。可他们知道,一根铁轨铺下去,就能让三千里外的稻米运到京城不霉不变;一条电报线拉起来,就能让千里之外的军情半日抵达。这些事,你做得到么”赵构沉默良久,忽然伸手,将桌上那盒蓝色药丸推到林舟面前:“这个朕不要了。”林舟挑眉:“反悔了”“不。”赵构深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如潮汐,“朕要的不是壮阳的药,是壮骨的方。你给朕开个方子不是治朕的腰子,是治这朝廷的脊梁。”林舟没笑。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身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册薄薄的蓝皮册子,封面上印着几个褪色小字:宋会要辑稿食货志盐铁篇。“先从盐开始。”他翻开第一页,指尖点着“官卖私贩,利归豪强”八个字,“临安城里一斤官盐卖八十文,淮东私盐贩子只卖三十文。差价五十文,够买半斗米。你知道这五十文去哪儿了”赵构摇头。“秦桧家的库房里堆着,镇江府尹的祠堂新修了三进,扬州盐商给太学捐了座藏书楼楼里连孟子都缺两卷,却专设一间盐政精要阁,里头全是各路盐引流转的密账。”他啪地合上书:“你砍秦桧的头容易,可砍完之后呢盐引没人管,盐场没人督,私盐贩子明天就变成义军,打着均盐价旗号攻州掠县。你派陆游去剿他刚打完金人,转头就要镇压老百姓”赵构脸色渐白。“所以朕只能留着他”“不。”林舟摇头,“你要让他活得更久活得让天下人都看见,他如何用盐引换军功,用茶引抵田赋,用铜钱铸假币,最后连他亲儿子都在扬州开了三家当铺,专收将士抵押的甲胄。”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等他烂透了,烂到连他老婆都偷偷往岳王庙捐香油钱求饶命的时候你再动手。”屋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是赵昚在廊下迟疑徘徊。红柳的声音脆生生地飘进来:“殿下,您在这儿踱第八个来回了”赵构抬眼看向门口,忽然扬声道:“昚儿,进来。”门被推开,赵昚带着一身暑气踏进门槛,额角沁着细汗,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蜜糕。他见林舟也在,下意识想行礼,却被赵构摆手止住。“你读过盐铁论么”赵构问。赵昚一怔,老实摇头:“只背过几句大夫曰:文学曰:,先生说此乃汉时争辩,与今无涉。”“错。”赵构直起身,目光灼灼,“两千年前桑弘羊与贤良文学争的是盐铁官营利弊,两千年后的今天,朕与你们争的是这江山到底姓赵,还是姓秦。”赵昚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儿臣不敢”“你敢。”林舟忽然插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你不仅敢,你还得帮着你爹,把秦家的盐引、茶引、铜引一张张捋清楚,哪张盖了朱砂印,哪张用了私戳,哪张背后连着镇江漕运使的妾室娘家,哪张牵着临安皇城司的暗桩。查清楚了,再告诉陛下:这朝廷的脊梁,到底是断在秦桧手里,还是断在咱们自己手上。”赵昚浑身一震,抬头看向父亲。赵构没看他,只盯着案头那盏青铜烛台。烛火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像一幅未干的水墨,一半是帝王冠冕,一半是囚徒枷锁。“去吧。”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却清晰,“明日早朝,朕要听你报淮南东路,今年新产盐引几何旧引积压几许盐场灶户逃亡多少私盐入境几船”赵昚喉头滚动,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时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他没敢再看林舟,低着头快步退出,裙裾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风,吹得近现代史书页哗啦翻过好几页,最终停在“五四运动”的章节。照片里,一群穿长衫的学生高举横幅,上面墨字如刀:“外争主权,内除国贼”赵构的目光久久停驻在“国贼”二字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一道细密针脚那是红柳昨夜悄悄补的,针脚歪斜,却密密实实。“你教他的,是这个”他忽然问。林舟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告诉他,骨头断了能接,脊梁弯了难直。可若人人都低头,那直起腰的第一个人,就得先挨刀。”赵构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奇异地驱散了眉宇间十年阴霾。他伸手取过笔架上一支狼毫,蘸饱浓墨,在书页空白处写下两个字:“试之。”墨迹未干,窗外忽有鸽哨破空而来,清越悠长,由远及近,最终盘旋于庭院上空。红柳仰头望去,只见一只灰羽信鸽掠过檐角,翅尖掠过阳光,竟似一道银线。她拍手笑道:“林哥哥快看这鸽子翅膀上绑着东西呢”林舟抬眼,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寻常信鸽。翅下系着一枚铜铃,铃身镌刻云纹,铃舌却是半截断裂的青铜箭镞正是他离京前亲手交给完颜亮的“契丹旧部信物”。赵构也看到了。他霍然起身,袍袖带翻砚池,一滴浓墨坠入青砖缝隙,如一道不肯干涸的血痕。“完颜亮”赵构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他竟真送信来了。”林舟没答话。他望着那只盘旋的鸽子,忽然想起离京前夜,完颜亮将酒碗蹾在案上,醉眼乜斜:“林兄,你教我的那套以战促和,我试过了。可你猜怎么着”“怎么”“金国的鹰隼,从来不怕打仗。它怕的,是猎物突然不跑了。”鸽哨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仿佛催命的鼓点。林舟缓缓解开腰间革带,从夹层里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那是他藏了六日、未曾示人的真正底牌。绢上墨迹未干,却已勾勒出长江沿线十七处水军寨图,每处标注着船坞年久失修、弓弩库存虚耗、水手私贩桐油末尾一行小楷力透纸背:完颜亮欲渡江,非为灭宋,实为逼我割让两淮以换取其国内主和派支持。今岁秋汛将至,采石矶水位涨三尺,芦苇丛生,恰宜伏兵。赵构盯着那行字,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攥得发白,却始终没碰那卷绢帛。他知道,只要展开它,就意味着他终于要亲手,把岳飞未竟的北伐,改成一场蓄谋已久的反杀。而这场反杀的第一刀,得先砍向自己最信任的那个人。窗外,鸽哨声戛然而止。那只灰羽信鸽收拢双翅,稳稳落于赵构案头,铜铃轻响,余音袅袅,如一道无声的诏书,劈开百年迷雾。林舟垂眸,看着自己袖口那道新鲜补丁针脚歪斜,却密密实实。像极了这残破山河,千疮百孔,却始终未曾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