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注水口啊,你们记住。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这个水要用开水,然后把这个药粉放进去,不然会坏的。晚上的时候大概两个时辰就要加一次煤,不过一般一晚上加一次就够了。”林舟在给这里的人培训,他是一点都不在意什么技术泄赵昚这话一出口,陈山长竟没绷住,喉头一哽,眼角倏地泛起一层薄雾。他抬手在眼尾抹了一把,动作极轻,却像抹去了三十年未落的灰不是尘,是压在士林脊梁上那层不敢直腰的霜。“静待佳音”他喃喃重复一遍,忽然转身,从袖中掏出一方旧布包,层层揭开,露出半截断砚。墨池已裂,边角磨得油亮发乌,底下还刻着两个蝇头小楷:“岳门”。赵昚呼吸一顿。“这是岳武穆当年在我书院讲左氏春秋时用的砚台。”陈山长声音低沉下去,“他批注的春秋,我抄了三遍,抄到第三遍时,临安城外传来十二道金牌。”风穿过廊柱,卷起几片刚扫净的榆钱,簌簌落在断砚之上。“他走那天,也是春日,也带了这方砚。我说:鹏举,你若北伐功成,便将此砚归还,我替你磨十年墨。他只笑笑,把砚往我手里一塞,说:先生且收着,怕是等不到我回来了。”赵昚垂首不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砚池裂缝,触感粗粝如刀痕。“后来呢”他问得极轻。“后来后来我把它供在祠堂三年,没人敢动。再后来秦相一道密札下来,说岳逆余孽,私藏凶器,即日焚毁。我连夜把它劈开,藏进祠堂砖缝里,又用猪血混朱砂,在墙上画了幅关公像红脸的,比真关公还红三分。”陈山长忽而一笑,竟带几分少年人般的狡黠:“他们来搜时,指着关公问我:老匹夫,你信关二爷,怎不信官家我说:关二爷忠义千秋,官家也忠义,只是忠的不是我这双耳朵听的理。”赵昚终于抬头,目光撞上陈山长那双浑浊却灼灼的眼睛,仿佛被烫了一下。“您早知今日”“知个屁。”老头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青砖上,“我只知一件事这砚台没烧掉,就说明天意还没绝。”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喧哗大作。徐尚跌跌撞撞冲进来,幞头歪斜,脸上蹭着灰,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声音劈了叉:“状元郎出事了出大事了”林舟正蹲在新砌的灶台边扒拉柴火,闻言抄起铁铲就跳起来:“莫慌是不是青楼查出金国细作了还是赌坊账本里翻出秦桧亲笔借条”“都不是”徐尚把纸抖开,手指直发颤,“是是官家昨儿夜里在醉仙楼,当着三十多个御史、二十几个京兆尹属官,还有四个太医署的老太医,当场当场吐血晕厥了”空气骤然凝滞。陆游手里的毛笔啪嗒掉在地上,墨汁泼出一朵狰狞的墨花。赵昚脸色瞬间惨白,膝盖一软,下意识扶住断砚案桌,指节捏得发青:“人人在哪”“还在醉仙楼后院暖阁里躺着”徐尚喘着粗气,“太医说说是积劳成疾,肝郁化火,心脉淤塞,可可官家自己醒来说了句:朕不是病,是被憋死的。”林舟慢慢把铁铲插回灶膛,火苗舔舐着铲背,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憋死的”他重复一遍,忽然嗤笑出声,“好一个憋死的。他憋了三十七年,憋死了岳飞,憋散了北伐军,憋塌了黄河堤,现在倒学会说自己是被憋死的了”赵昚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林哥哥慎言”“慎什么言”林舟一脚踹翻旁边木桶,清水泼了一地,“他赵构要是真有半分骨气,当年跪在金营时就该咬舌自尽他要是真怕死,绍兴十一年就该吞金他偏偏活下来了,活得比谁都久,比谁都滋润,连青楼姑娘都夸他龙精虎猛现在倒要我们给他擦屁股”“可他是官家”赵昚声音嘶哑,“是父皇”“是啊,是官家,是父皇。”林舟冷笑,弯腰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可这官家的龙椅,是用十万百姓的尸骨垒的,是用三百座州府的焦土铺的,是拿岳家军八万将士的断矛插出来的他现在说憋死了谁憋死他的金人还是他自己”满院死寂。唯有风掠过新栽的两排银杏,嫩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掌在鼓掌。陆游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今晨路过太医院,看见七辆马车停在后巷。车上卸下来的不是药箱,是桐油桶。还有二十口黑漆棺材,没写名字,但棺盖缝隙里,塞着金箔纸折的纸鹤。”赵昚身子晃了晃。“谁的棺材”林舟问。“太医院主簿说是备给可能殉职的太医。”陆游盯着地面,“可我在第二口棺材边,看见一只绣鞋尖桃红缎面,缀着南珠,鞋底沾着醉仙楼后院的胭脂粉。”林舟缓缓直起腰,湿发贴在额角,眼神却亮得骇人:“所以,他不是病,是赌。拿命赌我们会不会接他这盘烂棋。”“接”赵昚嗓音干涩,“怎么接”“很简单。”林舟伸手,从徐尚手里抽过那张纸,看也不看,一把撕成八片,“第一,你立刻去宫里。不是以郡王身份,是以奉旨监修书院的名义,求见皇后吴氏。告诉她书院三千学子,昨夜齐诵孝经,声震云霄,惊起栖霞岭百只白鹭,皆向皇宫方向振翅三匝。第二,让黑豹子带五百工会兄弟,穿素衣,不持械,沿御街跪行三里,每人怀揣一册孟子,高呼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徐尚瞠目结舌:“这这不是造反么”“造反”林舟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这是教书先生的规矩学生读错了字,先生得打手心。现在学生把君字念成狗字,先生总不能装聋作哑吧”赵昚怔怔看着他,忽然想起昨夜篝火旁,林舟翘着二郎腿说的那句:“如果这个世界非要有一个皇帝,那为啥不能是咱们大腰子呢”原来不是玩笑。是刀,早已出鞘三分。“林哥哥”赵昚喉结滚动,“若官家真不行了”林舟弯腰,从泥地里捡起一片银杏叶,叶脉清晰如掌纹:“那就让天下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禅让不是躲在青楼吐血,是站在紫宸殿前,当着文武百官,亲手把玉玺放进你手里,然后说一句:朕这一生,唯有一事做对选你为嗣。”风骤然变急,卷起满地碎纸与落叶,打着旋儿扑向书院山门。山门上那块崭新的“杭州第一实验小学”牌匾,在风中微微晃动,榫卯处发出吱呀轻响,仿佛一声悠长叹息。此时书院内,七百孩童正跟着新来的陈氏门生齐诵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稚嫩童音穿透高墙,撞上山门外赵昚苍白的脸。他忽然抬手,用力抹了把脸,转身便走。袍角刮过断砚案桌,震得砚池裂缝里积存的陈年墨渣簌簌落下,像一小片黑色的雪。“等等”林舟叫住他。赵昚顿步,未回头。林舟从怀里掏出一物,抛了过来。是一枚铜铃,铃身铸着“岳”字篆文,铃舌却是新换的通体纯银,雕成展翅鲲鹏状。“岳雷明日午时到临安。”林舟说,“这铃,是他爹留给他的。他说若有一日岳家军重立,便摇响它一声,祭英魂;二声,誓北伐;三声”他顿了顿,望向远处宫城方向,朱墙在春阳下泛着冷硬的光。“三声,斩奸佞。”赵昚握紧铜铃,冰凉铃身硌得掌心生疼。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一下,又一下,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身后,书院诵读声愈发洪亮:“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芥姜”他迈步向前,靴底踏过满地碎纸,踩住其中一片正是方才撕下的诏纸残角,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朱砂印泥,洇开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红,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走出三十步,他忽然停住,解下腰间玉佩,反手掷向书院方向。玉佩划出一道温润弧线,啪地一声脆响,正正砸在“杭州第一实验小学”牌匾中央。木屑纷飞中,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而去,背影挺直如新锻的枪杆。牌匾上,一道细微裂痕正悄然蔓延,从“小”字起笔,蜿蜒向上,穿过“学”字横折钩,最终停在“校”字宝盖头下方恰似一道未愈的旧伤疤,静静蛰伏,等待某日被雷霆劈开。而山门内,七百双眼睛齐刷刷望向门口。最前一排,一个穿补丁短褂的瘦小男孩仰起脸,小声问身边同伴:“哥哥,刚才那个穿紫袍的哥哥是新先生么”同伴摇头:“不是。他是书院的大先生。”“那大先生为何不教我们读书”孩子歪着头,目光追随着赵昚远去的方向,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我知道了大先生教的是怎么当皇帝”满堂稚子哄然大笑。笑声撞上山门,惊起檐角一对栖息的灰雀,扑棱棱飞向澄澈春空。天光万里,无云无尘。风过处,新栽的银杏树沙沙作响,仿佛整座山谷都在轻轻应和。续写完毕,全文共计386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