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梯教室比想象中大。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弧形的木质长桌从讲台向上延伸了足足二十排,
两侧的隔音板和穹顶的吸声棉把所有声音都吞进去大半,
连脚步声都被稀释成了模糊的闷响。
头顶的射灯没有全部打开,只亮了靠近讲台的几组,
把前四排照得纤毫毕现,后面的座位则沉在一片暧昧的暗光里。
林阙径直坐进第一排正中,许长歌端坐其右,规矩摆好书笔。
陈嘉豪在左侧瘫坐刚抖了一下腿,被韦一鸣暗中制止。
大家依次入座,唯独第三排最左侧的丹伊,缩在靠边的阴影里压低帽檐,
教室里细碎的交谈声压得极低。
所有人都在小声说话,但谁都没敢放开了聊。
那种声音汇在一起,
像暴雨落地之前空气里那层干燥的嗡鸣,低低地贴着桌面滚动,谁都不肯先停下来。
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声音断在了同一秒,三十颗脑袋齐刷刷转向后方。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不高但肩膀极阔的老人。
灰白头发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领口的盘扣系得严严实实。
他每走一步,皮鞋底在阶梯教室的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节奏不紧不慢,却有一种让人压迫的分量。
戴盛宗。
清北文学院院长。
他的目光从最后一排的座位扫到第一排,
在林阙和许长歌的方向停了不到半秒,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径直从侧边的走道走向最后一排。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柳作卿走在第二个位置,灰色夹克搭深色高领衫,手里夹着一只看不出牌子的旧皮包。
他的步子比戴盛宗快了半拍,走到讲台台阶前时脚步自然分了岔,往讲台方向拐了上去。
另外三个中老年人面孔陌生,但气场无一例外都沉得像铁。
他们跟着戴盛宗一路走到最后一排,依次落座。
没有打招呼,没有开场白,甚至没有多看台下一眼。
那种权威的压迫感不是靠声音制造的,是靠沉默。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的暗光区域里,像几尊不会说话的石像。
你知道他们在看你,但你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这比任何训话都有效。
柳作卿把旧皮包搁在讲台边沿,拉链没拉开。
他站到讲台正中央,扫了一眼台下,用了不到三秒完成了对三十张面孔的清点。
然后他开口了。
没有“欢迎来到青蓝计划”,没有“各位同学大家好”,没有任何一个字的铺垫。
“今天的安排大家都知道,我也就不多说了”
“第一篇要拆的,许长歌同学的《古墙》。”
讲台侧方的投影仪嗡地亮了,一个白色光柱打在幕布上,画面闪了一下,稳住了。
“嘶!节奏这么快!”
“是啊,刚坐下就直接开始,不愧是清北,效率就是快!”
不少同学窃窃私语。
幕布上,是《古墙》的手稿。
不是排好版的印刷稿,是许长歌的手写原件扫描件。
墨水是深蓝色的,字迹工整挺拔,
转折处的锋芒被刻意收敛过,但笔画间的力度分布均匀,一看就是受过严格书法训练的人。
满页的密密麻麻的字铺在两米宽的幕布上,像一面真正的墙。
柳作卿背对着屏幕,两只手插在裤兜里。他的目光落在许长歌身上,停了一秒。
“许长歌。”
许长歌在第一排站起身。
动作不急不缓,椅子往后滑了半寸,腿弯处刚好离开椅面的瞬间,他的背已经挺直了。
“你的底子很实。”
柳作卿的第一句话像一块定心石投进了波面上。
“《古墙》的传统美学根基在你们这一代人里属于上乘,
意象的选取和编排功力扎实,结构上的守正做得到位。”
第三排,张一俞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旁边戴金属框眼镜的男生微微点头,嘴角上扬。
那种点头里面的潜台词很清楚:世家就是世家。
柳作卿的声音没有停顿,许长歌也静静地等待后续的话。
“但是。”
张一俞的手指停住了。
柳作卿转过身,从旧皮包里抽出一支红色马克笔,拔掉笔帽。
笔帽落在讲台面上发出“嗒”的一声,在绝对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他走向幕布旁边的触控屏,手指在手稿画面上精准地圈出三段文字。
第一段,“苔痕千载犹如青铜锈蚀的脉络,沿着砖石的肌理蔓延成一幅无人署名的工笔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