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懂当一群金国人敲开一扇门，而从这扇门里涌出来的人长得和岳飞有八分相似，身材体格都如出一辙，身后站着俩跟张宪长得很像的男孩子时的救赎感。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那些本打算过来文斗的人看到这一幕，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语气”赵昚挑了挑眉，扇子往掌心一敲，忽然笑得像只刚偷完鸡的狐狸，“哦原来不是嫂子这俩字扎耳朵那我改口刘兄，这位姑娘芳龄几何可曾许配人家家中几亩薄田老父在朝居何职令尊可是也爱喝珍珠奶茶”衢州佬刘状元脸皮一抽，喉结上下滚动，手已悄悄按在腰间佩玉上，指节发白。他身后那姑娘倒没往后缩，反而往前半步，垂眸敛袖，声音清越如泉击石：“妾身姓沈，单名一个漪字，家父乃太学博士沈砚之，祖籍湖州，今寓临安西子巷。不饮甜酪，唯嗜新焙龙井；不喜喧闹，却愿听林公子讲讲那巨舰横宋是何模样。”话音未落，巷口忽起一阵骚动。三辆漆金雕花马车自东而西碾过青砖，车帘掀开一线，露出半张素面鹅蛋脸、柳叶眉、眼尾微翘，唇色淡如初春樱瓣。她指尖捏着一方素绢，正轻轻拭去额角汗珠，目光扫过人群，不偏不倚，落在林舟脸上。林舟心头一跳。红柳来了。她今日穿的不是平日里那件银线绣鹤氅，而是件月白窄袖褙子，领口斜裁，露出一段雪颈与锁骨线条，腰束一条靛青攒枝海棠纹腰带，衬得身段既柔且韧。她身后跟着两个提食盒的小婢，其中一个手里还攥着半卷未展的宣纸，墨迹未干，隐约可见“横宋水师”四字楷书。“林舟。”她唤他名字，不带称谓，不拖腔调，像两片叶子擦过水面，轻而准。林舟下意识整了整衣襟其实早被汗浸透了，内衬黏在背上，但他还是挺直腰杆，咧嘴一笑：“哎哟，稀客稀客您老今天怎么有空屈尊降贵来咱这卖糖水的地界莫非官家又派您来查账”红柳不答，只抬眼扫过刘状元与沈漪，又掠过赵昚身上那身蟒袍，最后定在苏公子脸上。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苏公子蹲街角蹲得腿麻，倒比我巡城还勤快。只是不知您盯的究竟是人，还是那心上人身后，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影子”苏公子脸色霎时惨白。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踩进路边积水坑里，“啪”一声溅起泥星。他慌忙想扶墙，手却抖得厉害，扇子“哐啷”掉地，骨节撞在青石上，发出闷响。“沈姑娘。”红柳忽而转向沈漪，声音转柔，“你方才说，想听巨舰横宋”沈漪抬眸，目光澄澈：“是。妾闻林公子言，此舰长逾千尺，铁骨铜筋，载粮万石，一日可行三百里，不靠风帆，不借人力，自生雷霆之力若真如此，岂非神工鬼斧”“神工”红柳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不过是些粗笨铁疙瘩罢了。”她抬手，示意婢女打开食盒。盒盖掀开，没有糕点，没有茶果只有一叠泛着冷光的薄铁片，每一片皆刻有细密纹路，边缘锋利如刃，叠成塔状，最上一枚中央嵌着颗黄豆大小的琉璃珠，正微微发亮。“这是舵机齿轮组，取自巨舰主控舱。”红柳指尖轻叩铁片，声如磬鸣，“此物运转一次，可校正船身倾角三分；百次之后，自动归零。沈姑娘可知，为何要归零”沈漪凝神细看，良久，轻声道：“因海浪无常，人心亦无常。若不时时归零，纵有神舰，亦将倾覆。”红柳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旋即消散如烟。她转向林舟：“昨日午时，泉州港外浮出三具尸首，皆着金国水师服色，腕缠铁链，链扣焊死，链尾沉锚是活生生被拖入海底溺毙的。”林舟笑容一收。赵昚扇子停在半空，眉头皱紧：“金人探子”“不是探子。”红柳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是金国工部火器司副使完颜烈，及其两名亲信匠师。他们半月前混入泉州商队，欲盗我新铸雷火弩图纸。图纸未得，反被我埋在泉州码头暗渠里的震波探针震裂耳膜，失聪三日。彼时他们尚能挣扎，便被拖入海中喂了鱼。”巷中骤然寂静。连远处叫卖冰镇酸梅汤的老汉都停了吆喝，拄着扁担，眯眼朝这边张望。刘状元喉头滚动，下意识攥紧沈漪的手腕。沈漪却未挣脱，只静静望着红柳，目光如深潭：“所以巨舰非为炫耀，实为镇海”“镇海”红柳摇头，目光如刀刮过众人，“是镇贼。是镇那些以为大宋只剩软骨头、只会跪着写降表的腌臜鼠辈。”她顿了顿，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刻“枢密院勘合”，背面阴文“横宋水师甲字七号”。“官家已允我设横宋校尉营，专司海疆、漕运、火器、舆图诸事。凡入营者，需通算术、识舆图、熟水性、能操铳沈姑娘若真好奇巨舰，明日辰时，泉州港外观澜台，我带你登初阳号试航船。只问一句你敢么”沈漪未答，只缓缓抬起左手，指尖拂过自己右腕那里一道淡青旧痕若隐若现，形如船锚。“妾身七岁随父乘海舶赴高丽，遇飓风，舟断桅折，漂泊十七日。父亲以血书不坠宋帜四字于帆布，悬于断桅之上，引海鸟衔至琉球渔村妾身自此知，海不吞忠骨，只噬怯懦魂。”她抬眼，直视红柳：“沈漪，愿试。”红柳颔首，转身欲走，忽又驻足，目光扫过苏公子：“苏公子，你爹今晨递了辞呈，称病乞休。秦相爷批了准字，另赐白银五百两，着即离京。你若还想蹲街角不如去泉州，看看真正的大海。”苏公子身子晃了晃，扶着墙才没栽倒。红柳再不多言，提裙踏上马车。车轮启动，辘辘声中，她掀帘回望，目光与林舟撞个正着。那一瞬，林舟竟觉得她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又聚，像海面裂开一道光缝，底下暗流汹涌。车影远去，巷中人声复起，却比先前低了八度。赵昚收扇，凑近林舟耳边：“她刚才那眼神像不像当年你在汴梁城外，烧第一座煤炉时，盯着炉火的样子”林舟没应声，只低头看着手中那方小香手帕方才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张纸。是张简陋海图，墨线潦草，却标注着“泉州琉球高丽”三条航线，最末一行小字，力透纸背：待巨舰成，当犁平倭寇水寨七处，焚其造船场九座，沉其战船百二十艘。字迹，与红柳方才那枚铜牌上的阴文，一模一样。“菜菜”林舟突然抬头，朝楼上喊。楼上传来踢踏脚步声，菜菜裹着条薄纱披肩探出头，胸前肚兜边缘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胭脂：“爷，咋啦”“去，把店里那桶新熬的红豆沙端下来要最稠的那桶。”“啊现在”“对。”林舟扯开领口，抹了把汗，忽然笑了，“咱们得赶紧补补元气。明天丰收祭，我还要捧土奠基呢。”赵昚笑着摇头：“他呀，嘴上说着泡妹妹睡妹妹，心里装的却是整个江南的灶膛、漕船和海图。”林舟没反驳，只仰头灌了一大口冰红豆，甜腻凉意顺喉而下，激得他打了个颤。就在这时，巷口又传来一阵骚动。鹰哥满头大汗冲进来，怀里死死抱着个陶瓮，瓮口封着油纸，纸边还滴着黑褐色汁液：“林爷林爷成了真成了您要的焦糖海盐奶盖我熬了七锅，翻了六次，第七锅出来的时候，灶王爷都给我托梦了”他手一抖，油纸破开一道口子，浓稠琥珀色糖浆缓缓淌出，在青砖地上蜿蜒成一条发光的小溪，映着日光，竟真泛起粼粼波光，仿佛一条微型的、甜腻的海。林舟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糖浆，舔了一口。咸。不是齁咸，是海风拂过礁石后，留在舌尖的那一丝凛冽回甘。他慢慢直起身，望向泉州方向，阳光刺得他眯起眼。“鹰哥。”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青砖缝里，“明早天没亮，你带三个人，扛着这桶奶盖，坐最快的漕船，直奔泉州。”“啊干啥去”“告诉红柳”林舟顿了顿，目光掠过沈漪腕上那道船锚旧痕，掠过刘状元仍紧握沈漪的手，掠过赵昚蟒袍上盘踞的七爪蟒首，最后落回自己掌心那点未干的焦糖，“就说：海图已验，奶盖管够。船坞灯火，彻夜不熄。”鹰哥挠头：“这这词儿谁教您的听着不像人话啊。”林舟哈哈大笑，笑声惊起飞檐上两只灰鸽，扑棱棱掠过状元巷上空，翅膀划开一道清亮的弧线，像两道尚未命名的航线。巷子深处，奶茶铺子招牌在风中轻晃，“从小喝到大”五个字被晒得发烫。而就在招牌背面，无人注意的阴影里，有人用炭笔新添了一行小字：此舰所向，非为称霸，实为回家。字迹未干，被一阵穿堂风悄然吹散，只余墨痕浅淡，如海雾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