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祁讳倒是没急着见于和玮。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而是喊来老顾、杨磊、大刘几人,顺便还线上邀请郭凡参与会议。讨论一下史强这个角色的演员人选。于和玮适不适合不适合的话,你们推荐一个,到“祁讳啊,你那边忙完没有”剌沛康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特有的沉稳,但尾音微微上扬,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祁讳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顺手拉开放映室厚重的遮光帘外头阳光正烈,八月江城的热浪隔着玻璃都像在扑人脸上。他眯了眯眼,没立刻答,只反问:“剌总亲自打电话,怕是不止问忙没忙完这么简单。”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接着是一声低笑:“你小子,还是这副调调。行,我直说中影刚收到通知,国家电影局牵头,联合网信办、文旅部、广电总局,四部委联合下发关于进一步加强影视行业网络舆情引导与饭圈乱象治理工作的指导意见征求意见稿。其中第二章第七条,明确点名偶像艺人公共言行失范引发大规模网络对立事件,要求制片方、出品方、播出平台须承担连带责任。”祁讳没出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窗框边缘。窗外梧桐叶影晃动,蝉鸣如沸。剌沛康继续道:“这不是冲着肖占去的。但文件里写的连带责任四个字,已经有人开始往你身上扯了。”“扯我”祁讳轻笑一声,“我跟肖占连同框都没同过。”“可你直播里那句下贱,现在被截成短视频,在抖音、快手、b站全平台单日播放破三亿。”剌沛康顿了顿,“更有人扒出你三年前在人物专访里说过一句话:粉丝不是韭菜,是火种;火种若被煽成野火,烧的不是偶像,是整个行业的信用根基。这话今天被顶上了热搜第一,配图是你当年采访的照片,底下评论全是祁讳三年前就看透了他早就在等这一天原来真正的预言家一直坐在摄影棚里。”祁讳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当然记得那句话。穿越前,他刷到过鹿含粉丝围攻某杂志主编的新闻,那主编不过发了一篇中立影评,就被骂到删号退网。当时他随口对助理说了那么一句,记者刚好录下来,登在了内页角落,没人当回事。如今倒成了谶语。“所以呢”他问。“所以”剌沛康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傅若青刚给我打电话,她建议你提前进组,以监制艺术指导身份参与长津湖全程拍摄。理由很硬:防疫闭环管理、主创团队统一隔离、军事题材需政审前置。表面是工作需要,实际是把你摘出来。”祁讳没应声。他知道这是保护,也是切割。一旦长津湖官宣他以监制身份深度介入,舆论焦点立刻就会从“祁讳炮轰白羽鸡”“祁讳点评肖占事件”,转向“祁讳为何接拍抗美援朝主旋律”“他是否政治表态”。而后者,恰恰是所有资本和平台最乐于看见的叙事转向安全、主流、正能量。“还有件事。”剌沛康忽又开口,“今天上午十点十七分,肖占工作室发了声明。不道歉,不回应粉丝行为,只说尊重每一位观众的表达权利。但最后一句是我们始终相信,时间会给出答案。”祁讳笑了:“这话听着耳熟。”“当然耳熟。”剌沛康哼了一声,“去年你拿亮剑台词回击公知时,结尾也是这句。他们抄得挺快。”“抄得再快也没用。”祁讳望着窗外,一队穿着迷彩服的年轻演员正从厂区小路走过,领头那人拎着个军用水壶,边走边跟旁边人比划动作那是兰大龙亲自挑的志愿军连长候选,还没定角,但眼神已有了三分铁血气,“他们抄的是皮,不是骨。时间确实会给出答案,但答案从来不在声明里,而在行动里。”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剌沛康忽然换了种语气:“老顾跟我说,你昨天看片后提了三条修改意见,其中一条是把原剧本里美军军官骂士兵你们这些支那人的台词,全改成你们这些该死的中国人”“对。”祁讳点头,“支那人是殖民语境下的蔑称,是历史伤疤;中国人才是现实对手,是战场上的具体敌人。我们要拍的是战争,不是屈辱史。骂得越准,越显我军之坚韧。”“有道理。”剌沛康缓缓道,“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主动把民族主义这顶帽子,戴得端端正正。”“我不戴,别人也会扣。”祁讳平静地说,“与其被人扣,不如自己戴。戴得正,才压得住歪风。”电话那头长长吁了口气。“行,我明白了。”剌沛康声音陡然松快,“那我替你把话放出去长津湖从即日起进入战时状态,所有主创签署保密协议,剧组全员封闭管理至杀青。祁讳监制,全程驻组,谢绝探班,暂停一切商业代言及公开露面。另外”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一字一句道:“中影决定,将长津湖首映礼,放在九月三十日烈士纪念日。”祁讳指尖一顿。九月三十日。不是国庆档,不是贺岁档,不是任何商业节点。是国家以法律形式确立的、向所有牺牲英烈低头默哀的日子。选这一天,比选十一那天更重,更沉,更不容置喙。“首映不设红毯,不邀明星,只请参战老兵、烈士家属、现役部队代表,以及”剌沛康顿了顿,“全国各省市影协推选的一百名基层放映员。”祁讳闭了闭眼。他仿佛已经看见银幕亮起时,那些布满老年斑的手颤巍巍扶着座椅扶手,听见老兵们压抑的咳嗽声混在枪炮音效里,闻到旧军装上残留的樟脑与硝烟交织的气息。这才是真正的首映。不是给流量看的,是给历史看的;不是给算法推的,是给良心推的。“好。”他只说了一个字。挂掉电话,祁讳没回放映室,而是转身去了隔壁资料室。门推开时,韩佳正伏在长桌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泛黄的油印件那是七十年代军科院整理的长津湖战役作战日志内部参考,纸张脆得不敢翻快。她听见动静抬头,眼镜滑到鼻尖,头发乱糟糟扎在脑后,手里还攥着一支红笔。“祁哥”她眼睛一亮,立刻推过一叠a4纸,“您来得正好我刚把美军陆战一师后勤报告译完了,有个重大发现”祁讳走过去,垂眸扫了一眼。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数据:1950年11月27日至12月13日,长津湖地区美军单日平均摄入热量1860千卡,志愿军为600千卡;美军防寒服标准配置为羊毛内衣鸭绒外套毛线帽防寒靴,志愿军为单层棉袄粗布鞋玉米壳塞脚;美军伤员后送率87,志愿军为12最底下一行,韩佳用红笔圈出一个数字:陆战一师冻伤减员比例:223而同一时期,九兵团冻伤减员:406“不是他们装备差。”韩佳声音有点哑,“是他们的补给线太长,而我们的根本没补给线。”祁讳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在那行红字上。指腹下,纸张粗糙的纹路硌着皮肤。他忽然想起昨夜景恬捧着手机念的一段弹幕:“以前觉得英雄是超人,现在才知道,英雄是饿着肚子打胜仗的人。”“韩佳。”他开口,嗓音低沉,“把这一组数据,加进影片片头。”“啊片头”韩佳一愣,“可片头只有黑底白字长津湖三个大字啊。”“那就改。”祁讳说,“黑底不变,字换成”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百年梧桐上,浓荫如盖,枝干虬劲。“他们没有御寒的衣,却守住了中国的冬。”韩佳怔住,随即迅速拿起笔,在稿纸空白处记下这句话,写完又划掉,重新誊抄,一笔一划,力透纸背。祁讳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忽然停住。“对了。”他没回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让道具组把所有志愿军演员的棉袄里衬,全换成粗麻布。别怕磨破皮,要的就是那股子扎人的糙劲儿。”韩佳握笔的手一紧,墨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深蓝。“明白。”祁讳推门出去,走廊尽头,老顾正和几个副导演凑在一起看分镜表,见他出来,纷纷抬头。祁讳没多言,只抬手点了点腕表下午三点整。所有人立刻散开,脚步声匆匆汇入不同方向。他独自穿过厂区,走向摄影棚。途中经过食堂,不锈钢餐盘堆叠如山,消毒水味混着炖肉香气弥漫在空气里。两个年轻场务蹲在台阶上啃馒头,听见脚步声抬头,认出是他,慌忙站起,馒头渣簌簌往下掉。祁讳脚步未停,只朝他们颔首。其中一个男孩鼓起勇气,结结巴巴问:“祁祁老师,咱们电影真能上映吗”祁讳终于停下。他看着男孩晒得黝黑的脸,看着他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磨出的毛边,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混杂着忐忑与希冀的光。“能。”他说,“不仅上映,还要进教材。”男孩愣住:“进进教材”“对。”祁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明年起,全国高中思想政治必修四,新增章节文化自信的影像表达,长津湖是第一个教学案例。你们今天流的汗,将来会印在课本上。”男孩张着嘴,馒头彻底忘了嚼。祁讳笑了笑,抬步继续往前走。摄影棚大门敞开,里面正在搭设新兴里战场的雪景人工造雪机嗡嗡作响,白雾弥漫,几十个工人正弯腰铺撒特制树脂雪粒,远处灯光师调试着冷色光源,光影交错间,恍惚真有朔风卷雪,扑面而来。祁讳站在门口,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备注是景恬生活。他敲了行字:今晚别点外卖,回来吃饺子。我擀皮,你剁馅。韭菜鸡蛋的,多放虾皮。发完,他收起手机,抬脚迈过门槛。雪雾扑来,瞬间模糊了视线。他没眨眼,径直走入那片苍茫白色之中。身后,摄影棚厚重的铁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八月的热浪与喧嚣。门楣上方,新钉的铜牌在斜阳下泛着微光,上面蚀刻着八个字:长津湖战役 电影摄制组字迹未干,漆色犹新。而就在祁讳踏入摄影棚的同一秒,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市,某栋老式居民楼五层,一位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颤巍巍打开抽屉,取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起,露出内里暗红底色那是几十年前,他从朝鲜带回的战地日记本。老人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字迹已被岁月浸染得略显模糊,但第一行仍清晰可辨:1950年11月27日 晴 冷 雪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指尖微微发抖。窗外,夕阳熔金,将整条胡同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老人没开灯,就那么坐在窗边,任余晖铺满膝头,铺满摊开的日记本,铺满他胸前那枚早已褪色、却依旧被擦得锃亮的“中国人民志愿军”胸章。他慢慢翻开下一页,拿起钢笔,笔尖悬停片刻,终于落下:2021年8月12日 晴 热 雪听说的听说,有一部叫长津湖的电影,今天正式进入战时状态。他写完,搁下笔,从枕头下摸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七个年轻人站在雪地里,咧嘴笑着,棉袄上缀着补丁,枪杆上缠着草绳。最左边那人,眉眼清朗,嘴角上扬的弧度,竟与今日摄影棚里某个正弯腰铺雪的年轻人,隐隐重合。老人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夕阳沉入屋檐,暮色温柔漫过窗台。他忽然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像春风吹皱一池静水。他没再写字,只是把照片轻轻夹回日记本里,合上。铜质搭扣“咔哒”一声轻响。如同一声跨越七十年的、郑重其事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