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的出现倒也不算稀奇，男女朋友一方指责另一方出轨。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按照正常情况，喧闹一阵风也就过去了。娱乐圈的男男女女分手，又不是多稀奇的事情。当初陈鹤出事，也是一阵风就过去了。景恬把手机屏幕朝外一转，祁讳就看见满屏猩红的“肖战滚出娱乐圈”“227血洗超话”“抵制肖战所有代言”，底下还压着几条被顶上来的热评：“他粉丝举报ao3导致国内同人圈集体失语，这已经不是饭圈乱象，是文化暴政”“一个靠脸吃饭的偶像，凭什么用资本力量封杀创作者”“今天删ao3，明天删b站，后天是不是要删红楼梦”祁讳没笑，只轻轻点了点屏幕右下角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小圆点那是微博热搜榜第3位，词条名赫然写着：肖战粉丝网暴事件升级。“他粉丝真去举报ao3了”祁讳问，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温水。景恬点点头，指尖划过一条刚被转发八万次的长图文：“不止ao3。还有豆瓣小组、ofter、甚至b站几个百万粉的剪辑u主，全被实名举报传播淫秽低俗内容。有u主凌晨三点发视频哭诉，说硬盘里三百多个陈情令混剪全被平台下架，连片头三秒黑场都算违规。”祁讳没接话，转身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包未拆封的烟，又顿住，放了回去。他忽然想起七年前在洛杉矶圣莫尼卡海滩边一家二手书店打工时，见过一本泛黄的美国出版审查史。书页夹层里，有人用铅笔潦草批注：“审查从不始于政府，而始于自以为握有道德权杖的普通人。”当时他嗤之以鼻。如今再想，那支铅笔，怕是早被铸成了铁链。他重新看向景恬手机弹幕正疯狂滚动：“肖战道歉了但他只说尊重创作自由，没提粉丝举报的事”“呵呵，尊重他团队连夜发律师函警告178个id，连高中生微博都发函，这叫尊重”“最绝的是他工作室声明里那句我们相信法律会给出公正答案可举报ao3根本不用走法律程序，网信办接到实名举报，48小时内就能全网清空链接这哪是相信法律，这是把行政权力当私兵使”祁讳忽然开口：“ao3服务器在哪儿”“美国。”景恬答得很快，“俄勒冈州，非营利组织运营，用户自己上传同人作品，连广告都没有。”“那国内那些举报人，怎么知道ao3里有违规内容的”景恬愣住，手指悬在半空。祁讳替她答了：“他们看不懂英文。他们只是把ao3首页截图，用百度翻译把archive of our own译成我们自己的档案馆，再配上一张陈情令演员剧照，标题起作境外反华势力利用同人平台毒害中国青少年。”客厅骤然安静。窗外风掠过梧桐叶，沙沙声格外清晰。景恬慢慢放下手机，睫毛轻颤：“你怎么知道”“因为七年前我在洛杉矶见过类似的事。”祁讳声音低沉下来，“一群华裔妈妈组建cean web aiance，举报youtube上所有带中文配音的动画视频，理由是含暴力暗示。结果迪士尼紧急下架冰雪奇缘粤语版，因为片中艾莎唱et it go时，字幕组把the d never bothered anyway翻成了严寒从未困扰过我分毫她们觉得分毫听起来像粪毫，涉嫌侮辱儿童。”景恬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祁讳继续道：“后来我查了，带头举报的华人母亲，丈夫是硅谷某芯片公司合规总监。他们全家绿卡，孩子读的是加州私立贵族学校，每年暑假回深圳探亲，给老家祠堂捐二十万修族谱。”他停顿两秒，目光落在景恬锁骨处一枚小小的银杏叶吊坠上那是去年横店拍戏时，她戴了整三个月的旧物。“景恬，你记得陈情令原著里魏无羡说的那句话吗”景恬下意识接：“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错。”祁讳摇头，“是另一句我这一生，杀过人，也救过人；说过谎，也守过诺。可唯独没做过一件，要靠别人替我擦屁股的事。”景恬呼吸一滞。祁讳起身走向阳台，推开玻璃门。夜风裹着初夏的湿润扑来，远处cbd的霓虹在云层下晕染成一片模糊的紫红。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老周”的联系人中影集团法务中心副主任，也是当年战狼2版权纠纷时，替他挡下三十七封律师函的人。对话框里只有一行字，祁讳敲得极慢：周主任，如果有人以个人名义向网信办实名举报某境外网站，并附上经篡改的截图与断章取义的翻译文本，导致该网站中文区内容被全网屏蔽这种行为，是否涉嫌刑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诬告陷害罪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书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回头杨蜜不知何时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杯壁凝结的水珠正沿着她指节缓缓滑落。她脚边，手机屏幕还亮着，正停留在微博热搜第2位：方方日记英文版预售破十万。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热搜下方，是一张出版社官网截图。英文书名wuhan diary: a city under ockdown旁，赫然印着美国纽约一家老牌出版机构的烫金ogo而这家出版社，三年前曾因出版新疆棉花种植业真相报告被中宣部列入重点关注名单。祁讳没看那张图。他盯着杨蜜手背上一根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忽然问：“你喝咖啡，加几块糖”杨蜜怔住，下意识回答：“两块。但今天没搅匀。”祁讳点点头，仿佛这个答案至关重要。他转身回到客厅，拿起景恬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解锁，点开微博，搜索“ao3”。页面跳出第一条热搜关联内容不是新闻，不是声明，而是一条来自共青团中央 的凌晨两点发布的博文：我们支持健康向上的网络文化，也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网络暴力。对任何以“净化网络”为名，行打压异见、垄断话语权之实的行为，共青团始终持零容忍态度。配图是一张黑白照片：1935年北平学生游行队伍中，一名戴圆框眼镜的青年高举“停止内战，一致对外”横幅，衣领处别着枚小小的银杏叶徽章。景恬倒吸一口冷气：“这这图是的吧”“不是的。”祁讳手指划过照片角落，“你看他左耳垂。1935年北平协和医学院学生档案里，记载过此人先天性耳垂裂和这张照片完全吻合。”杨蜜终于走近几步，声音发紧：“所以团中央这是在借古喻今”“不。”祁讳关掉微博，屏幕暗下去的刹那，他眼中映出自己清晰的瞳孔，“是在告诉某些人你们举着爱国大旗砸向别人的锤子，三十年前，砸碎过清华物理系实验室的玻尔模型教具；四十年前，砸烂过上海音乐学院琴房里的施坦威三角钢琴；五十年前，砸塌过敦煌研究院藏经洞的防潮木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蜜腕表表盘反射的冷光，又掠过景恬吊坠上细微的刮痕。“现在，你们想用同一把锤子，去砸ao3服务器机房里那排正在运转的戴尔r740”客厅空调嗡鸣声忽然放大。景恬喉头滚动：“可可他们真举报了啊。网信办真下了通知。”“所以下通知的，不是网信办。”祁讳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薄薄的卡片，推到茶几中央。那是张深蓝色特种纸印刷的临时通行证，编号尾数“20210427”，签发单位栏盖着鲜红印章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网络安全协调局。“昨天下午三点，我以重大影视项目舆情研判专家身份备案，申请调阅近三十日所有关于境外文化平台的实名举报原始材料。”祁讳指尖轻叩卡片，“他们给了我三份文件。第一份是某省网信办转办函，落款日期比ao3被屏蔽早四小时；第二份是某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内容违法性鉴定意见书，签字律师执业证号，早在去年十二月就被注销；第三份”他抽出卡片下方压着的a4纸，上面印着一行加粗黑体字：根据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第二十一条，行政机关对实名举报事项应当在十五个工作日内予以答复。截至今日十六时，国家网信办未收到任何关于ao3平台的正式举报材料。景恬猛地抬头：“可微博上那些截图”“是伪造的。”祁讳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他们用s把网信办官网后台界面做了仿版，连验证码错误提示音效都录了真可惜忘了改服务器时间戳。原始日志显示，那台被冒充的服务器，上周刚因硬盘故障停机检修。”杨蜜突然笑了一声，短促而干涩：“所以那些半夜打电话报警说我家孩子看同人小说变坏了的家长，那些举着清朗网络横幅直播举报的网红，全是在演一场大型行为艺术”“不全是。”祁讳摇头，“至少有七个人是真的。他们孩子确实看了ao3，且在评论区留下一句希望魏无羡和蓝忘机能结婚。”景恬：“然后呢”“然后他们的班主任，收到了教育局下发的关于加强青少年价值观引导的紧急通知。”祁讳掏出手机，点开一封邮件，“发件人域名，和刚才那家出版社官网，共用同一个dns服务器。”空气凝固。窗外梧桐叶影在墙上缓缓移动，像一柄无声游弋的刀。祁讳忽然问景恬：“你上次去横店，看到那个新搭的民国北平胡同实景了吗”景恬点头：“去了。青砖灰瓦，连门墩上的苔藓都是用特制药水点染的。”“剧组美术组长，是你表哥的同学。”祁讳说，“他昨天给我发消息，说制片主任让他连夜改设计图原定的北大红楼背景墙，要改成北平学生联合会旧址。理由是更契合当下精神需求。”景恬脸色微变：“可红楼才是历史真实场景”“真实”祁讳轻笑，“去年觉醒年代拍陈独秀演讲，编剧把德先生赛先生台词提前了两年因为史料记载，陈独秀1915年创刊青年杂志时，还没喊出这句口号。但导演说，观众需要一个情绪锚点。”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城市灯火在玻璃上叠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景恬，你知道为什么长津湖必须今年国庆上映吗”不等回答，他自顾道：“因为等不到明年了。病毒会变异，院线会倒闭，演员会解约，投资方会撤资可有些东西，等不了。”他转身，目光如钉：“就像七十年前，志愿军跨过鸭绿江时，没人等得及把棉服做厚实因为联合国军的坦克，已经开到新义州了。”杨蜜端着咖啡杯的手指节泛白。祁讳最后看了眼三人：“今晚的瓜，先吃到这儿。明天我要去中影看长津湖终剪版。老顾说，有一场雪戏，胶片颗粒感太重，像在看老电影。”他走向书房，脚步停在门口：“对了，景恬。”“嗯”“你吊坠上那道刮痕是上次在横店片场，被道具组的铜质门环蹭的吧”景恬下意识摸向锁骨。“下次去，记得带盒凡士林。”祁讳头也不回，“涂在门环上，比钢丝绒还好使。”门关上的刹那，杨蜜噗嗤笑出声，随即又咬住下唇。景恬低头看着手机微博热搜榜上，方方日记已跌至第11位，而新晋榜首赫然是：ao3中文区恢复访问。底下最新一条置顶评论，来自一个认证为“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的账号：刚接到网信办电话，确认此前屏蔽指令系系统误判。现郑重提醒：ao3平台所有中文内容，均严格遵守我国网络信息内容生态治理规定，其同人创作机制，本质上是对经典i的二次阐释，符合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关于合理使用之界定。景恬把手机递给杨蜜：“你觉不觉得祁讳今天的话，比上次直播还瘆人”杨蜜抿了口咖啡，冰美式早已温热。她望着书房紧闭的门，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戛纳，一个法国老导演攥着她的手腕说：“孩子，真正的恐怖不是怪物跳出来，而是你发现，自己一直住在怪物亲手砌的房子里。”她把空纸杯轻轻放在茶几上，杯底与玻璃相触，发出清越一声响。像某种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