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羽已经抵达盛澜道前线，汉武朔之战一触即发之际，大朔这里，薛仁贵再胜姬成父，为大乾这一战，再一次打开了一个关键性的局面。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从这一战的伤亡来看，薛仁贵其实并未取胜，甚至他还是伤亡更大的一方。王羽指尖在盛澜道舆图上缓缓划过，指腹沾着墨痕，像一道未干的血线。他忽然抬眼，目光如刀劈开殿中浮动的香雾：“传旨，即刻召李靖、苏烈、岳飞三人入宫，朕要当面授节钺。”管仲闻言，手中茶盏微顿，盏中碧色清汤映出他眉心一蹙：“陛下欲亲征”“不。”王羽摇头，声音沉而稳，却似铁砧落锤，“朕亲赴盛澜道，坐镇河阳府此地扼盛澜北门户，控三水交汇，东连关西，南接云南属道，西望大武拓跋珪部侧翼，北瞰中行关隘余脉。若此处失，则盛澜成孤岛，关西如断脊，云南属道亦将腹背受敌。朕坐于此，非为临阵挥旗，而是替诸将压住这盘棋的天元。”高颎手指在舆图上自河阳向西滑动，停在一处山谷隘口：“陛下所指，可是云岫谷”“正是。”王羽颔首，袖口垂落，遮住案角半幅未展开的密折，“此谷形如鹰喙，两壁陡峭，仅容双车并行，谷底暗流纵横，雨季常发山洪。然其北出口直通大武军补给主道，南入口距我军新筑之青崖堡不过三十里。若我军能于谷内设伏，趁其粮队过境时断其喉，再以青崖堡火器轰击其援军营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此战不必全歼，只须令其三月不敢运粮，拓跋珪十万铁骑，便要饿着肚子与我打。”姚广孝一直静立未言，此时终于开口，声如古井投石：“可云岫谷地形险绝，伏兵易入难出。若大武早有防备，反将我军困于谷中，岂非自陷死地”王羽未答，只伸手自御案最下层抽出一卷薄册，封皮无字，边缘微焦，似经火燎。他将其推至案前，指尖叩了三下。管仲神色骤然一凝，起身趋前，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泛黄纸页上墨迹凌厉，赫然是三枚朱砂印：一枚为“魏武帝玺”，一枚为“吴大帝玺”，第三枚，则是早已湮灭于史册七百余年的“北燕太祖印”。“这是”高颎失声。“前朝北燕遗卷。”王羽声音低了几分，却更重，“北燕曾据盛澜道百年，修云岫地理志三卷，后因国亡散佚。朕登基之初，命人掘燕陵旧冢，在殉葬陶瓮夹层中寻得残本。其中一卷，详载云岫谷暗道九处有通泉眼者，有连废弃银矿者，有借地热蒸腾掩人耳目者。最要紧的，是第七条：鹰喙之下，有石窟三叠，中窟藏枯井，井底通谷外松林坡。”他抬眸，目光如星坠寒潭：“朕已遣墨家匠作，循图勘验。三日前，密报回：松林坡确有塌陷旧痕，掘土三丈，见青砖砌壁，内有凿痕，深不可测。”殿中一时无声。窗外风掠过檐角铜铃，叮当如磬。就在此时，殿门被疾步推开，一名玄甲禁军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呈上一卷青绸密信：“陛下，薛仁贵八百里加急，自白狼岭前线发来”王羽展信，只扫一眼，瞳孔骤缩。信纸极薄，字迹却如刀刻斧凿：臣薛仁贵顿首泣告：白狼岭大捷已定。姜子牙弃营夜遁，溃卒不足三千，辎重尽焚。然其突围之际，竟引燃山火，烈焰借风势席卷二十里，臣率军追击至断魂崖，崖下焦尸遍野，然姜子牙本人不见尸首，亦无生擒之报。更有一事，骇人听闻：臣于姜营废帐中搜得半幅帛图，绘有盛澜道山川，其上朱笔圈点七处，皆为我军新筑关隘、粮仓、驿所。图末题四字：待时而动。另，臣于焦土中掘得一具乾军校尉尸身，怀中藏密函一封，尚未拆封。函封蜡印为乾廷枢机院，然印纹异常其上蟠螭非双首，乃三首。臣不敢擅启，请陛下圣裁。王羽合信，指尖用力，纸角微微卷起。“三首蟠螭”管仲低语，面色陡变，“那是乾廷影阁旧印乾武宗朝曾设影阁，专司刺探、暗杀、伪诏，后因谋逆案牵连太广，被乾文宗废除，印信尽毁。此印若真，说明影阁未灭，反蛰伏更深”高颎霍然抬头：“陛下，姜子牙既未死，又携影阁密图而去他不是败逃，是佯退”“不错。”王羽将信纸置于烛火之上。火舌舔舐纸边，青烟袅袅升腾，那“待时而动”四字在焰中扭曲、蜷曲，终化为灰蝶飘落。“他赌定我军必取白狼岭，故留一座空营、一把大火、一具假尸，诱我军以为胜局已定，放松对盛澜道的戒备。”他转身，目光如刃，钉在舆图盛澜道西侧那片苍翠山峦之上：“姜子牙真正要去的地方，从来就不是北返乾都，而是绕道大金草原，借道大朔军后方，潜入盛澜道”姚广孝倒吸一口冷气：“他要与拓跋珪合流”“不。”王羽摇头，声音冷如玄冰，“拓跋珪是虎，姜子牙是狐。虎可共猎，狐只借路。他要的是影阁埋在盛澜道七年以上的暗桩，是那些被我军征用却从未彻查的归顺吏员，是各州府库房账册上永远多出来的三成耗损，是青崖堡修建时，那个坚持将火药库建在地势最低处的工部主事”他忽然停住，目光扫过御案一角那里静静卧着一枚青铜虎符，虎口衔环，环上刻着细如毫发的“盛澜左军”四字。这是三日前刚由河阳府快马送来的旧符，因前任盛澜左军都统病逝，新任将领未到，暂由兵部代管。王羽伸手，缓缓将虎符翻转。虎腹之下，一行小字赫然入目：“永昌三年制，匠籍：云岫谷赵氏。”他指尖一顿，指腹摩挲过那“云岫谷”三字，仿佛触到了冰冷的岩壁与潮湿的苔藓。“传朕旨意。”王羽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却压得满殿香烟都为之滞涩，“即刻削去盛澜道所有州县主官实权，由岳飞以钦差身份，持朕腰牌，接管河阳府、青崖堡、云岫谷三地军政。凡三地境内，自即日起，但凡匠籍、役户、屯田户、盐商子弟，无论官民，一律锁拿，押入河阳天牢，逐一审问。审讯不求速决，但求”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如铁钉楔入青砖：“问出赵氏之后，谁还在云岫谷修过路，谁还在青崖堡夯过墙，谁还在河阳府衙吃过饭，吃了几顿，饭里有没有”他忽然抬手，从香炉中拈出一截未燃尽的檀香，香头尚存一点猩红余烬。“砒霜。”殿中死寂。高颎额角沁出细汗，管仲捻须的手指僵在半空，姚广孝垂眸，袍袖微微震颤。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殿外忽传来一声清越长鸣一只青羽鹰隼自天际俯冲而下，利爪紧扣殿脊鸱吻，振翅间抖落几点雪沫。它颈间系着一枚小小竹筒，筒身刻着“神策”二字。禁军统领亲自上前取下竹筒，双手呈入。王羽拆开，展开内中素笺，只一眼，唇角竟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笺上只有八个字，墨色淋漓，力透纸背：姜子牙已在云岫谷，三日后，自投罗网。落款处，一个狂放不羁的“薛”字，如剑劈山崖。王羽将笺递予管仲。管仲阅毕，眼中精光暴涨：“薛将军他”“他没追错。”王羽踱至窗前，推开雕花木棂。冬阳破云，倾泻而下，将他玄色龙纹袍角染成金红，“姜子牙烧的不是山火，是烟幕。他料定我军见其焚营，必以为其已远遁千里，绝不会想到，他竟敢反向折返，一头扎进我军腹地最险要之处云岫谷。”他抬手，指向远处天际一抹淡青山影：“云岫谷，谷深六十里，出口七处，其中六处已被我军烽燧、斥候、游骑层层封锁。唯余第七处松林坡。那里地势低洼，常年雾重，连鸟雀都少至。姜子牙若真循北燕旧道而来，必走此路。”“而薛仁贵”王羽唇边笑意渐深，“他根本没去追什么溃兵。他派了一支五百人的黑衣死士，裹着焦尸油布，扮作姜子牙残部，在断魂崖下哭嚎三日，又故意让几个活口逃向关西方向。他自己则率主力，星夜兼程，已悄然抵达松林坡东侧十里外的哑鹤岭。”“哑鹤岭”高颎皱眉，“那地方寸草不生，全是风化黑岩，连水都没有，大军如何隐蔽”“所以才叫哑鹤岭。”王羽转身，目光灼灼，“黑岩吸音，风过无响。五百具焦尸在断魂崖哭嚎，是为了让姜子牙相信，追兵已被引开；而薛仁贵在哑鹤岭布下的，不是兵马，是墨家最新制的地听瓮百口陶瓮埋于岩缝，瓮口覆以牛皮，瓮底连铜管，直通岭下松林坡土层。只要姜子牙的人踏进松林坡，瓮中水波微漾，薛仁贵便知其人数、方位、甚至铠甲轻重。”他缓步走回御案，提起朱笔，在盛澜道舆图松林坡位置，重重画下一个朱圈。“告诉薛仁贵。”王羽落笔如斩，“朕给他三日。三日之内，若姜子牙不出谷，他便率军入谷搜捕；若姜子牙出谷”朱笔悬停半空，墨珠欲坠未坠。“让他亲手斩下姜子牙头颅，悬于青崖堡旗杆之上。朕要让整个盛澜道、整个大武、整个大朔都看清”笔锋落下，朱砂如血，浸透纸背：“乱世之棋，落子无悔。而朕的棋盘上，从不容许一枚弃子，反噬其主。”话音落，殿外忽起异响。不是风声，不是铃声，而是极低、极沉、极整齐的金属刮擦声，仿佛千柄长戟同时拖过青砖，由远及近，震得香炉青烟簌簌而散。禁军统领脸色一变，抢步出殿。片刻后，他疾步返回，单膝跪地，声音绷紧如弦：“陛下蒙恬将军率黄金火骑兵五千，已至宫门之外蒙将军言他不等召见，只求陛下准其即刻西行，与李靖禁军会师于盛澜道”王羽未置可否，只将手中朱笔轻轻搁回笔架。笔尖一点朱砂，缓缓晕开，像一滴不肯坠落的血。他望向殿外，阳光正穿过重重宫阙，泼洒在那一片肃杀玄甲之上。金甲映日，寒光如雪，五千铁骑静默如山，唯有战马鼻息喷出的白雾，在凛冽空气中凝而不散，连成一片苍茫云海。王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传令蒙恬。”“告诉他，黄金火骑兵不必西行。”“朕另有重任，交予他。”“命他即刻整军，不带辎重，不举旌旗，自天京北门而出，沿太行山北麓隐秘东进”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刺向舆图最东端那片空白之地：“直扑辽东半岛。”“告诉蒙恬，朕要他在十日之内，将大金辽东都司治所襄平城，变成一座活棺材。”满殿惊愕。管仲失声道：“陛下辽东距此何止万里且大金与我尚无战事，此举岂非”“朕知道。”王羽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正因为尚无战事，所以大金辽东守军，才最松懈。正因为万里之遥，所以消息才最难传回。朕要的，不是襄平城，是大金太子耶律阿保机那个刚刚被册立、正忙着在辽东收拢部族、练兵积粮的东宫。”他指尖敲了敲舆图上襄平的位置，声音轻得像叹息：“姜子牙需要盟友。拓跋珪只认刀兵，不认信义。而耶律阿保机他认的，是实打实的辽东兵权，和一座随时可能被朕掀翻的太子宝座。”“朕给他一个选择：要么，看着他的太子印被朕熔成箭镞；要么”王羽抬起眼，眸中映着满殿金瓦，也映着窗外五千玄甲寒光：“亲自带兵，横穿大金腹地，赶赴盛澜道，与朕在云岫谷，下一盘真正的生死棋。”殿中针落可闻。唯有那截将熄未熄的檀香，在香炉中发出细微的“噼啪”轻响，仿佛某根绷至极限的弓弦，终于不堪重负，悄然迸裂。王羽缓缓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唯余万载玄冰。“拟旨。”他声音响起，冷硬如铁铸，“擢升薛仁贵为盛澜道行军大总管，节制所有西进兵马；加岳飞为盛澜道安抚使，赐尚方剑，专断刑赏；授蒙恬东征大都督衔，便宜行事，临机决断。”“另”他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如金石坠地：“着白起即刻抽调关东军团两万精锐，自河北道南下，直插云南属道与盛澜道交界之瘴梧岭。朕要他在瘴梧岭，替朕养一支见不得光的兵马。”“这支兵马，不列军籍，不授番号，不发饷银。”“只发一把刀，一壶酒，一张姜子牙的画像。”“告诉他们”王羽站起身，玄色袍袖拂过御案，扫落几粒未燃尽的香灰：“姜子牙若活着走出云岫谷，便是他们唯一的活路。”香灰飘落，无声无息，却似落在每个人心上，压得殿中空气都沉重三分。王羽不再言语，只负手立于窗前，身影融于漫天金光之中。窗外，五千黄金火骑兵依旧静默。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踢起细雪，那雪沫飞扬起来，竟如无数细小的、未命名的战旗，在冬阳下，无声猎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