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铁交鸣之声炸开，两股血煞之气同时迸发，王羽枪身上的暗红色血煞与对方刀上的赤红血煞纠缠在一起，在空中炸开一团猩红的气浪。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两匹战马同时长嘶，四蹄踏地，却谁也没有后退半步。“旗倒了大将军真的死了”一名乾军老卒手里的长矛哐当落地，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层水光。他不是怕死，是怕这面旗倒了之后，自己这些年拼死守着的家、守着的田、守着的娘子和两个娃，再没人替他们撑腰。他身旁的年轻小卒喉咙上下滚动，嘴唇发白，没敢接话，只把盾牌往胸前又抬高半寸，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可盾牌挡得住箭，挡不住心溃。中军乱了。不是被冲垮的，是自己塌下来的。那杆“姬”字帅旗倒下时，仿佛抽走了整支乾军脊梁骨里最后一丝筋。前阵还在结阵硬抗的步卒开始下意识后退；左翼弓手射出的箭矢歪斜无力，三成落空，两成坠地，剩下五成连汉军马腹都没擦着；右翼骑兵本欲迂回包抄，却在半途勒住战马，彼此对视，眼中全是犹疑谁领头谁下令谁还信得过没有人答。只有风卷着血腥味，刮过一具具尚未冷却的尸体。薛仁贵策马缓缓向前，黑甲映着初升朝阳，竟似镀了一层冷铁般的金边。他身后，黑骑如墨浪翻涌，踏着尸骸与断旗前行，蹄声沉闷，却压得人心口发颤。他没有再举弓，也没有再喊话，只是让周青率八大伙头军分列两侧，以鼓点为号，每进十步，便齐声低吼一句：“降者不杀。”不是呐喊，是宣告。像庙堂宣读律令，不容置喙。鼓声咚咚咚第一声，乾军左翼三百弓手有人扔了弓，跪地抱头。第二声，中军侧翼一都尉抹了把脸上的血与灰，解下腰间佩刀，掷于泥中，拔出短匕割断旗杆上残存的麻绳，任那半截撕裂的帅旗颓然委地。第三声，姜臣正与刑天拼至第七百招，两人皆已负伤累累，气喘如牛，可就在鼓声入耳刹那，姜臣眼角余光扫见远处旗杆倾颓、人影仆地，手中银枪一顿，险些被刑天一斧劈中肩胛他踉跄后退三步，胸膛剧烈起伏，忽而仰天长啸，啸声凄厉如孤狼哀鸣不是战意未尽，是心已死。他看见了东方长卿倒下的地方，也看见了那面被踩进泥里的“姬”字。那是他效命三十年的主君之旗，是他立誓以命相护的乾国军魂。如今魂断于此，他战下去，为谁而战刑天却不管这些。他双目赤红，斧刃滴血，见姜臣失神，当即暴喝一声，巨斧兜头劈落姜臣仓促横枪格挡，“铛”地一声震耳欲聋，枪杆竟裂开蛛网般细纹。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热血，脚下碎石四溅，双膝陷地三寸“姜臣你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刑天怒吼，声若惊雷，“你主弃军而逃，你将弃旗而活，你士卒弃命而守你呢你守什么守你自己一条贱命吗”姜臣浑身剧震，抬头望向刑天，又缓缓转首，望向中军方向。那里，黑骑正缓缓合围，如墨云压境。那里，无数乾军士卒跪伏于地，或呆立如木，或抱头颤抖。那里，再无一杆直立之旗。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哑，笑中带血，笑中带泪。“我守”他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守不住了。”话音未落，他猛地折断手中长枪，将断枪狠狠插进自己左胸枪尖透背而出，鲜血狂涌，染红甲胄，也染红脚下焦土。他挺直脊背，昂首立于原地，目光越过刑天肩头，望向远处那匹黑马上端坐如山的薛仁贵，嘴唇微动，无声道：“谢你替我斩断这执念。”随即，身躯轰然前倾，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烟。刑天怔住，斧悬半空，久久未落。他本欲斩将立威，却不料对方竟自戕明志。这一枪，刺穿的是胸膛，斩断的却是三十年忠耿。他缓缓收斧，低头凝视姜臣尸身，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真汉子。”而此时，战场西面十里外，一座枯松林中，十余骑正伏于坡后。为首者锦袍玉冠，腰悬七星宝剑，面容清癯，眉宇间却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鸷。正是乾国镇北王姬玄姬成父亲弟，亦是此次北征暗中监军。他身旁副将脸色惨白：“王爷大将军他”“闭嘴。”姬玄抬手止住，指尖微微颤抖，却不是因惧，而是因怒。“成父兄长临阵脱逃，丢旗弃军，已失人臣之节。此战败局已定，非战之罪，乃德之亏。”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身后诸将：“传我密令即刻飞骑入京，奏报陛下：姬成父畏敌潜遁，致使三万乾军覆灭于雁门之外，本王率残部拼死断后，力挽狂澜，终保北疆不失。”“王爷，这”“怎么”姬玄冷笑，“难不成你想替那懦夫担罪还是说，你愿陪他一道，背上弃军辱国四字，永世不得翻身”诸将噤若寒蝉，额头冷汗涔涔。姬玄不再多言，只抬手一指远处战场上那面倒伏于泥的帅旗，声音冷如霜铁：“看见那面旗了吗它倒了，就永远别想再立起来。人也一样。”话音落下，他猛然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奔出，身后亲卫纷纷跟上，扬尘而去，再未回首。同一时刻，雁门关南三十里，一支披甲持戈的步军正沿官道疾行。为首者身披玄甲，头戴铁兜鍪，面覆青铜鬼面，唯余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露在外面。他手中所持，并非寻常长矛，而是一杆黑沉沉的玄铁长槊，槊锋寒光凛冽，吞吐三寸寒芒。此人正是汉军北征副帅，骠骑将军霍去病。他忽然勒马驻足，抬手示意全军止步。亲兵不解：“将军，为何不前”霍去病未答，只仰首望天。东方已彻底破晓，晨光如金泼洒大地，天边云层被染成赤金之色，宛如熔炉倾泻。他眯起眼，望着那片赤金，忽然低声道：“薛仁贵成了。”亲兵一愣：“将军，您如何得知”霍去病缓缓摘下鬼面，露出一张年轻却棱角如刀的脸庞，唇角微扬，带着三分赞许，七分冷意：“旗倒，则军心溃；军心溃，则敌自乱。他若没斩旗，此刻该是我亲自提槊杀进去。可现在”他抬手遥指北方雁门方向，声音陡然转厉：“传令全军弃辎重，衔枚疾进半个时辰内，必须抵达战场我要亲眼看看，是谁替我剜了乾军这只瞎眼的左瞳”鼓声再起。这一次，是汉军步卒的战鼓。咚咚咚沉重、急促、不可阻挡。与此同时，战场中心，薛仁贵终于策马踏入乾军中军核心。他翻身下马，靴底踏过一具尚有余温的亲卫尸身，毫不停顿，径直走向那面倒伏于泥的“姬”字帅旗。周青快步上前，欲替他掀开旗面。薛仁贵却抬手制止。他俯身，亲手拨开浸血的旗角，露出下方那张沾满泥污、却依旧紧握旗杆的手东方长卿的手。五指僵硬如铁，指甲深陷进木纹之中，皮肉翻裂，血已凝成紫黑。薛仁贵默然片刻，忽然单膝跪地。不是叩拜，是敬。他伸手，轻轻覆在东方长卿手背之上，沉声道：“壮哉真国士也”四周黑骑肃然静立，无人言语，唯有风掠过断戟残旗，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飞马冲入阵中，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嘶力竭：“报霍骠骑率三万精锐步卒，距此不足二十里另另有八百轻骑自西而来，旗号为赵领军者疑似赵云赵子龙”薛仁贵霍然起身，眼中精光暴涨。赵云他不是在代郡防备鲜卑吗怎会突至雁门念头刚起，西方天际已现一线黑潮。马蹄翻飞，尘土蔽日，一杆银枪挑破晨雾，枪尖一点寒星，刺破长空。为首者银甲素袍，白马如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手中龙胆亮银枪迎风猎猎，枪缨赤红如火。他并未勒马，只在百步之外长枪一举，朗声喝道：“薛兄赵云来迟一步，未能与君共斩此獠，惭愧”声音清越，如钟磬交鸣，竟压过千军万马的喧嚣，直贯人心。薛仁贵仰天大笑，声震四野：“子龙兄来得恰是时候这满地残旗，正缺一杆银枪来挑”话音未落，他猛然转身，戟指北方残阵，厉喝：“传我将令凡弃械跪降者，免死凡持刃顽抗者，格杀勿论另，命各部清点俘虏，搜寻姬成父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号令既出，黑骑轰然应诺，声浪冲天而起。就在此刻，东北方一处坍塌的烽燧台后，一只沾满血污的手，正缓缓扒开碎石。石块滚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姬成父。他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胡乱裹着染血布条，右腿扭曲变形，显然已折。身上甲胄碎裂，露出数道深可见骨的箭创。他蜷缩在石缝之中，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却仍死死攥着一枚半枚铜符那是他随身携带的虎符，亦是乾国北军调兵之信物。他听见了赵云的喝声，听见了薛仁贵的号令，听见了汉军如潮的欢呼。他缓缓闭上眼，嘴角竟扯出一丝惨笑。笑自己三十年苦心经营，竟毁于一夜。笑自己算尽天下，却算不透人心之变。笑自己身为乾国柱石，最终连一具全尸，都要藏于废墟之下，苟延残喘。他忽然想起昨夜离营前，东方长卿曾跪于帐中，双手捧上一杯热酒，沉声道：“大将军，末将请命护旗。若旗倒，末将必与旗同殉。只求大将军莫负此旗，莫负此军，莫负此国。”那时他笑着饮尽，只道：“长卿忠勇，国之栋梁。”如今栋梁已折，旗已委地，国还剩几分他睁开眼，望着头顶那一小片湛蓝天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大口黑血。血落在虎符之上，将那枚象征权柄的铜符染得斑驳猩红。他抬起仅存的右手，用尽最后力气，将虎符狠狠按进自己胸口伤口之中。铜符嵌进血肉，他竟似毫无知觉。然后，他慢慢合上双眼，呼吸渐弱，终至无声。风过烽燧，卷起几片枯叶，拂过他僵冷的面颊。远处，汉军鼓声愈发激昂，如春雷滚滚，碾过残阳，碾过旧梦，碾过一个时代垂死的叹息。而雁门关头，一面崭新的黑色汉旗，正由两名士卒合力，缓缓升起。旗面猎猎，上书一个斗大的“汉”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