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回营,早有通传前一步回来禀报。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不过和以往每一次不同,这一次军中迎的是天子圣驾,赵成卓一早就让人准备起来。一则不能怠慢圣驾,再者也不能让人小觑了并汾军。于是待到天子回营时,军中文武分列于前,步兵持枪驻守,黑云铁骑兵在外游弋警戒。将士们披坚执锐,寒光熠熠、军容整肃。因昨日是夜战,如今回营正好赶上天光大明之时,能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赵成卓对自己干的活很满意,和奉命看守大营的孟引彰一起,分列左右最前,神情安逸。然后他就差点把自己手里的牙笏给摔了。真真瞧见鬼了莫不是他昨夜一宿没睡,眼睛出毛病了赵成卓都顾不得当下场合,抬手使劲揉了好几遍眼,眼睛都花了,但鬼影还是没散。他拿着笏板抵了抵旁边人的铠甲,“你瞧见了什么”被他戳的是孟引彰。这位老将军面相憨实,声音也很沉厚,虽不解赵成卓为何有此一问,但还是沉稳地回答,“将军救驾凯旋,恭迎圣驾回营。”赵成卓:“”是恭迎圣驾,但是没说沈朔亲自给人牵着马啊。因为主将亲自执缰,所有的骑兵都跟着下马步行,乌压压一片人群之中,只帝后二人端坐于马上。并汾军是为“救驾”而来,这份大义不管在哪都足足够压人了。未免日后在朝中被人指摘,赵成卓是提醒过沈朔,迎接帝王銮驾的时候,就是演也要演得恭敬些。但是他那会儿最多想的是,沈朔别把人随便打发回来,起码安排一辆车架,但是万万没想到,沈朔会亲自牵马执缰。赵成卓满脑子打结,脑筋都快转不动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这真的是演的吗他们沈家可是有遗传的当年沈令公名满天下,那可当真是为了景朝呕心沥血,然这番忠贞之心却没什么好下场,终究是被人陷害,遭武宗皇帝下狱,沈公朝中亲朋门生众多,他却硬是压着没起波澜,自己从容赴死。沈朔这一路紧赶慢赶,该不会真的来给这个大景朝当忠臣的吧就在赵成卓这疯狂头脑风暴,为了自己上司的未来的职业规划操碎了心的时候,后方的沈周伯却没有他那么多想法。景朝负他们沈家良多,大伯祖父愿意为朝廷肝脑涂地,但可不意味着沈家每一个人都如此。起码二兄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沈周伯只是为沈朔做到这地步讶然。但那“皇帝”又凭什么沈周伯有点不忿又有点不满,但是等手搭着凉棚往上看,逆着光看清了马上的人后,他顿时明白了原委。这么直剌剌地看了一会儿,沈周伯忍不住笑了。都这么多年了,他二兄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并不知道远处的人那么多想法,郑珣觉得屁股下的马鞍简直是针垫,她是一路刺挠回来的。前男友亲自给她牵马,郑珣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她觉得自己可能要凉了。原本郑珣尝试过拒绝,沈朔是救驾来的,为帝王执缰还能说是演给天下人看的,再加上一个皇后属实没有必要,然而郑珣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清维抱上了马。是的,是萧清维把她抱上去。郑珣:“”虽然知道对方肯定是出于善意体贴,但她还是觉得被狠狠地背刺了。就这么一路活人微死地回到了沈朔的大本营,总有种眼睁睁地看自己往虎窟里面走的感觉。随着队伍的行进,营帐外拒马被挪开,一行人进入营地中心,并汾军中将领文佐皆在此地等候,得见圣驾纷纷恭敬行礼。几个时辰之前,尚且为刀兵相挟,狼狈奔逃,而堪堪几个时辰之后,又被另一支军队恭敬迎入大营。郑珣便是算半个旁观者,身在其中,也觉得世事荒谬。但萧清维似乎并未觉如何,以帝王该有的话术嘉许着并汾军的救驾之功。以如今朝廷与藩镇间的格局,这些内容听起来颇有些滑稽,但是萧清维好像有种能耐,不管怎样的话从他口中说出,都如春风化雨般打动人心。要是换个出生的时机,他会是个好皇帝也说不定。郑珣走了会儿神,这短暂又简单的迎驾便落了尾声。帝后二人被迎接到了安歇的营帐处。郑珣不习惯被人扶着,更别说用骑奴了,因着这个习惯,她下马从来都很快。马甫一停下,她便急着往下翻身,却不料因穿的不是打马球时的窄裤,一下子没留心裙摆被绊了下。若是平常,被绊也便罢了,偏偏今日这马上着甲,她下意识调整去抓马鬃的手竟然没抓住,整个人往后仰去。小事小事,问题不大她核心猛地发力绷紧,整个往前一蹿,卸掉了后仰的力道,同时屈膝躬身,抓空了的那只手干脆地放弃了借力,使劲一撕裙摆,确保没有勾连后,主动从马镫上跳了下来。虽说落地往后连连踉跄了几步,但是被人托了一把腰之后,还是稳稳地站定。稳住身形后,郑珣忍不住仰着头冲上面的萧清维笑了起来,神情间无不得意。就这骑马技术,是她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萧清维可没那么轻松的心情。他被这一遭变故吓出了一身冷汗,见郑珣真正落地后才松了口气,但目光稍稍往后,他表情复又凝滞。郑珣本来还不解,但很快就意识到问题。扶着她的人是谁坚硬的手甲硌在腰后,铁片冰凉的寒气几乎要透过厚重棉衣透进来,郑珣死死克制住回头的动作,却听到背后一声短促的轻笑。郑珣印象里的沈朔其实很爱笑,但是这会儿的笑声让她天灵盖都凉飕飕的。“皇后殿下,”低沉的像是铁甲相磨的声音传入耳中,他慢条斯理地,“当心些。”郑珣:“”被警告了吧绝对被警告了沈朔这是让她最好睡觉也睁着一只眼睛。郑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的营帐,她心不在焉幽魂似的干东干西,一直到被人握住了手。郑珣勉强回神:“怎么了”不由萧清维说,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杯子里的水早就满了,她还执着铜壶不撒手,多出来的水溢了一托盘,再倒一会儿就要洒出来了。郑珣连忙把壶放回炭炉上,准备找抹布去擦,却被轻轻拉住手腕,到一旁的垫子上坐了。萧清维:“我来吧,小心烫。”他不光处理了郑珣留下的狼藉,还另倒热水倒铜盆里,兑着凉水试半天水温,然后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条帕子,浸了水之后又拧了下,搭在了铜盆边上,连盆一起端到郑珣旁边的桌案上。他居然随身带手帕要知道两人刚才可是在逃命啊。郑珣默默感慨了一下对方的精致程度,伸手接过想要去擦把脸,却不料被避开了。她不解地看向萧清维,却被后者扶着下巴轻轻抬起了头,温热的湿润擦过脖颈上的血痂,动作轻柔地带走周遭的污痕。郑珣这才想起来脖子上还有道伤口。萧清维的动作太轻了,有点痒,除此之外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郑珣不自在地想要偏头,却没有能转得动。萧清维看起来没怎么用力,实际上也确实没有,但是他手卡住的位置很巧,非得大动作才能挣脱。郑珣想挣一下又觉得不至于,就这么僵硬地任由萧清维清理伤口。等到萧清维终于把帕子放下的时候,郑珣甚至浅浅地出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总之就很紧张。正准备往后退,却被轻轻捧住了脸。带着热度的指腹顺着侧脸摩挲着往下,小心地避过伤口,在颈侧的肌肤上停留,“疼吗”“不疼不疼。”郑珣连连摇头,忍不住往后仰了仰。她觉得自己这会儿脸一定很红,被碰触的地方发烫。但这不对,两个人是很纯洁的革命战友情虽然睡过。毕竟成婚了,没睡过才不正常。但是郑珣在这个小世界呆了这么久,早就明白过来,这会儿的成婚结的是两姓之好,跟自由恋爱没关系,生孩子更是政治任务,是有指标的,起码对于帝都的官宦人家是如此,对皇室更是了,连睡的过程都是一板一眼遵循礼节。往事不堪回首。好在那尴尬到让郑珣恨不得抠地的房事过程在两人入宫后就结束了,皇帝住紫宸宫,皇后住凤来殿,说是邻居都隔了好几条街。萧清维也不会主动过来,郑珣乐得轻松。对郑珣来说是了却一桩烦心事的好消息,但深究原因却非常残酷。萧清维在避免有孩子,更不能有的是中宫太子。他本就是因为好控制才被宦官推上位的,但是成年人再怎么好控制又怎么能好过幼童呢有了孩子之后,他基本可以宣告死亡倒计时了。郑珣走着神想着这些,却听萧清维突然问:“瑶娘和沈节度相熟”郑珣思绪一滞,霍地抬头。萧清维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因她这么大的反应意外,困惑地,“瑶娘”“不、不太熟识。”郑珣挪开了目光,努力让语气轻描淡写,但仍旧干巴巴的,“只是,或许、可能有那么、些许旧怨。”“旧怨”“是、是啊。”可能比“怨”还超过亿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