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温言的小臂横陈在漆木桌案上,袖口卷至肘部。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苏温栀轻浅地走近,挽袖坐定。
她指尖探入青瓷药罐,挑出一抹微凉的药膏,从手背那道横斜的、泛着陈旧紫色的疤痕开始,一寸寸覆了上去。
这些疤痕,是南疆十年岁月刻在他身上的刺青。
手背处的散乱,腕部那两道重叠的淤深,再往上,是密匝交错、新旧难辨的暗痕。
有的色泽如熟透的朱实,那是刚结痂不久的鲜活痛楚;有的早已平复如干涸的沟壑,却倔强地留存着某种洗不掉的灰败。
苏温栀垂下羽睫,视线在每一寸受损的皮肤上极缓地巡过。她并不多言,只屏息握着那根细长的木签,蘸取药膏,动作轻缓得如同在修补一件稍触即碎的薄胎瓷。
“这处,”苏温栀的语速极慢,木签精准地停在他小臂肘弯处一片焦灼的红痕上,“是哪种药引的反噬?灼痛感入骨了。”
“朱砂配出的偏方,剂量走偏了。”苏温言的神色平淡得像是在评判他人的生死,甚至带着一丝近乎麻木的冷寂,“头一次试药,烧掉了半寸皮肉。”
“现在的方子呢?”苏温栀指节微不可察地一僵,木签重重一压,将药膏抹匀。
“火毒压住了,尚能凑合。”
苏温栀从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嗯”,重新低下头去。上药至腕间那道叠疤时,苏温言那双被病气浸透的眼眸微微抬起,声线沙哑,如风卷残叶:
“你这一路南下,折损了不少元气。”
“你受的罪,也没比我少到哪儿去。”苏温栀没有抬头,她握着木签的手极其稳健,在那些丑陋的伤疤上画出一道道圆润的药弧。
这种动作里没有半分作为妹妹的娇憨,只有医者面对残局时那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可唯有她自己知道,每落下一寸,心口便如遭钝挫。
“收工。”苏温栀将木签掷入残盂,合上瓷盖时发出“笃”的一声脆响,“明日此时再来,连敷三日,那处内火自会平复。”
“谢了。”苏温言缓缓抚下衣袖,盖住了那些狰狞。
“不必。”苏温栀收拾药箱的手势一顿,眼神在虚空里晃了一下,突然开口。
“小时候你膝盖磕得鲜血淋漓,我去上药,你总叫嚣着疼,像只惊弓之鸟般东躲西藏。”
苏温言低下头,看着那只被袖口遮掩的手,声音放低了些:“陈年旧事,你倒记性好。”
“现在的你,倒是老实得让人心惊。”苏温栀站起身,眉眼间掠过一抹嘲讽,不知是自嘲还是疼惜。
她转身走向里间:“豆蔻带了暖香,说是你试药后骨缝生寒。炉子在哪儿?”
苏温言怔忪了一瞬,眼底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动摇,最终只是指了指床头那只不起眼的沉香木炉。
暖香被火舌舔舐,升腾起一种沉稳且清苦的气味。
这股味道一点点漫开,将药庐内积攒了十年的沉闷药味强行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