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岳州前的最后一夜,商队在城外十里处扎营。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夜里罕见的没有风,这一路南疆的风从来没有停过,今夜却静了,静得连帐布都没有动,火堆的火苗直直地往上烧,越来越旺。
众人陆续歇下了。
苏温栀的帐子里还亮着灯。
豆蔻以为她在看医书,凑过来一看,她坐在行箱旁边,两手搁在膝上,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只打开的行箱,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姐?"豆蔻轻声叫了一声。
苏温栀没有应,伸手从行箱最底层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摞衣服,叠得很整齐,用一块素布包着,包了一层又一层,包得很仔细,像是什么易碎的东西。
苏温栀把那块素布一层一层地展开。
是一件红衣。
豆蔻认得那件衣服,从小就认得,那是苏温栀她娘留下的,放在苏家的箱底很多年,苏温栀出谷的时候带出来,带了这一路,从来没有穿过,却一直随身带着。
豆蔻的心往下沉了一下,没有说话。
苏温栀把那件红衣抖开,在手里展了展,看了片刻。
衣料是好的,放了这些年,颜色没有褪,还是那种很正的红,不是新鲜的朱红,是陈了年份的、压着一点暗色的红,像是某种很深的东西被染进去了,洗都洗不掉。
她娘喜欢红色。
苏温栀记得小时候,她娘在院子里晒衣服,那些衣服挂在绳上,风一来,红的蓝的绿的都飘起来,像是一面面旗子,像是有什么喜事要来了。
后来她娘病了,那些衣服就叠起来,压进箱底了,好几年没有人动过。
苏温栀出谷的时候,把这件带出来了,没有告诉任何人,悄悄带出来了。
她当时说不清楚为什么,现在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留个念想。
她站起来,把外头那件灰色的长衫脱了,换上红衣。
领口的扣子系好,袖口的扣子系好,最后把腰带束上,又勒了勒,确认已经束紧了。
豆蔻在旁边站着,一声不吭,眼睛红了。
苏温栀走到铜镜前,站住。
镜子里的人,脸色变黑,下颌线瘦了,眉眼之间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人已经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以前她穿红衣,是在千机谷过年的时候,师父说过年要穿鲜亮的,她就穿了。
穿着跑去找公孙先生要糖吃,公孙先生嫌她烦,把她撵出去,她又跑回来,眼睛亮亮的,笑着像个没心没肺的小东西。
那时候的红衣,是喜庆的。
现在镜子里这件,还是那件,但穿着的人变了。
那双眼睛里装了太多东西,沉甸甸的,撑着那张年轻的脸,撑得有些用力。
苏温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她在想,她娘当年穿着这件衣服是什么样子的。
她没有见过,她娘病倒的时候她还很小,小到那时候的记忆都是模糊的,只记得病榻,只记得药味,只记得兄长总是守在门外,不让她进去,说娘在睡,不要吵。
她娘穿红衣的样子,她没有见过。
只能靠这件衣服来想象。
后来,她把眼睛移开,没有换回去。
"豆蔻。"她开口。
豆蔻哽咽着,"嗯。"
"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