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韬站在铁栅栏旁边,看着那两个亮点消失。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孙昊从仓库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个油纸包。
“哥,边检小卖部买的列巴。趁热。”
张韬撕了一块塞嘴里。硬面包嚼起来费劲。
“走,回省城。”
火车颠了十四个小时。
为了免去麻烦,这趟张韬和孙昊特意坐的火车,跟货车分开走。
绿皮车厢的硬座坐到腰杆子发僵,孙昊在对面歪着脑袋打了一路盹。
出了省城火车站又倒了两趟公交,到花鸟巷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张韬掀开棉门帘进了调剂行。
“徐老板。”
“小张!”
“上回你那批银狐领,被人抢光了。这趟带货了没?”
张韬没废话,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捆银狐领样品搁在柜台上。
徐老板的手一碰到毛皮,整个人的重心往前倾了半寸。
两根手指捏住毛尖,从根部顺到尖端。
指腹在银白色的绒底搓了两下,又翻开内衬看缝线,凑到窗口借光照了照皮板。
“好货。”
“比上回还厚实。多少?”
“大货两车,省城仓库里存着。银狐领十二捆,蓝狐领二十四捆。另外军用皮带三百根,望远镜二十四架。”
徐老板倒腾了十几年旧货的人,什么量都见过。但一口气报出这个数的,不多。
“等等。”他撑着柜台探过身来。“你上回那批货不是被人封了?顺德那个……”
他消息灵通。花鸟巷的倒爷圈子不大,风声传得快。
“封了。化验出来了,各项指标全部合格。”
“那这半个月你怎么交的货?合同不是卡着交期吗?”
张韬没答。从夹克暗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蜜黄色的琥珀躺在黑绒布上。比寻常的大了将近一倍,边缘镶着一圈银丝,打磨得暗哑。
不是国内工匠的手法。琥珀里头裹着一片完整的树叶,叶脉纤毫毕现。
“上回您那枚琥珀帮了我大忙。”张韬把木盒推过去。“这枚是从对面换回来的。还您人情。”
徐老板伸手把木盒往回推了半寸。
停住。
他把琥珀拿起来,对着窗户那点余光转了一圈。
这东西搁在花鸟巷的行情,少说值四五百。
远东带回来的,有钱都不一定碰得着。
“你小子。”徐老板把琥珀搁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没再推。
“行,这个我收了。”
“小张,我在花鸟巷蹲了十几年。”拿手指往柜台上敲了两下。“经手的倒爷,上百个总有。”
“有挣了大钱跑路的。有被人整得倾家荡产的。有货砸在手里赔得底朝天的。”
“被查封了还能准时交货的,”
“一个都没有。就你一个。”
柜台角上,孙昊蹲着翻一本旧画册,耳朵竖得老高。
这句话砸下来的时候,他翻画册的手停了。
从查封到暗线发货,从被人盯死到准时出现在西多罗夫面前,他一步一步跟在张韬身边全程看着。觉得自己多少也算摸到了一点门道。
但从一个干了十几年的老行家嘴里听到一个都没有,分量又不一样了。
不是跟着跑就能学会的。
在脑子里转了十几个来回的那些路线图、那些暗线安排、那些精确到天数的计划,全是韬哥一个人推出来的。
徐老板站起来,伸出手。
“小张,我把话撂这儿。往后不管你做什么买卖,要出货,找我。我跟。”
两只手握了一下。
张韬松开手。
“徐老板,回头我让孙昊把货单送过来,您先挑。”
末班拖拉机在村口晃悠悠地停了。
张韬跳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