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岐药门的大门被人堵住时,天还没亮。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第一个拍门的是严家病坊的小厮。他怀里抱着一只空药碗,碗底褐色药痕还没干,嗓子喊得发哑。
“药下去了!人没吐!第二船怎么还不按沈姑娘说的路走?”
守门弟子刚拉开半扇门,外头的人就挤了上来。
有严家病坊的药童,有码头病坊的船工家属,还有昨夜被山口泥石吓破胆的两个外门弟子。他们衣摆都湿着,脸色也不好看,却都盯着门内。
“掌门令叫不回船,病坊急药却靠沈姑娘的暗记走了。”
“这药到底是谁调的?”
“青岐收了药钱,为什么船工的伤银三年没结?”
一句比一句低,却一句比一句扎。
李成被人从急药房叫出来时,衣领都没理好。他昨夜守着废山阴草一整夜,眼下发青,刚到门口,便看见那只空药碗被举到自己面前。
药味扑过来。
不是青岐内堂常熬的那股厚苦味,而是山阴草过水后的清辛,里面压着一点石门藤刚入炉的涩。李成闻得出来,秦娘子也闻得出来,门口那些常年等药的人更闻得出来。
人可以说谎,药味不会。
人群里,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最后。
她头发散了一半,眼睛红得厉害。那孩子裹在旧袄里,额上还有汗,呼吸却比昨夜平稳了些。
阿满一眼认出她。
昨天黄昏,在青岐药门门口,正是这个妇人指着下山的沈知微骂过一句:“被赶下山活该,别误了我孩子的药。”
此刻她抱着孩子,嘴唇动了几次,终于挤到前面。
守门弟子立刻皱眉:“别往里闯。”
妇人没闯。
她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搂紧,低声问:“昨夜我骂错了人,能不能让我给她赔一句?”
门口忽然静下来。
李成脸色一变:“你孩子用的是青岐急药,自然该谢药门。”
妇人抬起眼。
“药碗上挂的牌不是青岐。”
她说得不响,却让守门弟子一下没了话。
小厮把空碗翻过来,碗底贴着一小片油纸,油纸上写着严家病坊临时验药四字,下面还有秦娘子的炭笔小记:山阴草叶背银点,石门藤根皮未黑,按沈姑娘船期入炉。
李成一把去拿那张油纸。
小厮往后一缩:“秦师傅说了,药碗要送回病坊留底。”
“留什么底?”李成压着火,“病坊药碗什么时候轮到你们私留?”
妇人忽然往前一步。
“那我孩子的命,也算你们青岐留底吗?”
李成被问住。
那孩子在她怀里轻轻咳了一声。妇人立刻低头拍背,动作慌乱又轻。等孩子气息稳下来,她才抬头,声音发颤。
“昨夜我守在病坊门口,第一炉药没来时,管事让我们等。后来药来了,秦师傅说船路是沈姑娘接的。孩子喝下去没吐,半夜退了一次热。你们若说这是青岐药,那青岐账上把沈姑娘那半日药路记在哪一页?”
这句话像把门槛上的泥水都冻住了。
药路账。
李成脑中先闪过的不是账册,而是药房里那几只空屉、旧山口废掉的草、南码头不认掌门令的船。
账房管事也到了。
他听见“药路账”三个字,脸上立刻沉下来。
“妇人家不懂规矩,不要乱说。青岐药门的账,岂是你能问的?”
妇人缩了一下。
她本能地怕这种穿青袍、拿账钥的人。
可怀里的孩子又咳了一声。
她咬住唇,没退。
“我不懂账。”她说,“我只认药味。昨夜那碗药,不是你们旧炉出来的味。”
人群里有人低声应:“码头那两个船工也喝了半碗续药,药味一样。”
“第二船走之前,吴九说不认青岐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