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德五年(958年)盛夏,东京开封府,皇宫后宫,皇子寝殿。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七月的开封,暑气蒸腾。后宫深处,符太后所居的柔仪殿内,冰鉴中的冰块正缓缓融化,滴落的水珠在铜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而,那份清凉却无法驱散符太后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烦忧。
符太后斜靠在凤榻上,手中捻着一串翡翠佛珠,目光却并未落在那佛珠上,而是望着窗外那片被烈日照耀得明晃晃的庭院,出神。她的贴身女官秋菊,正躬身站在榻前,压低声音,将刚刚从太医院传回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着。
“……太后,太医院张院判方才亲自来报——三殿下又高热了。昨日夜间开始,烧得浑身滚烫,灌了两剂退热的汤药,却收效甚微。张院判说,三殿下本就体弱,去岁在军中营帐里受了风寒,伤了肺经,一直未曾完全痊愈。如今入暑以来,时冷时热,旧疾复发,怕是……”
秋菊没有再说下去,但符太后握着佛珠的手指,却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紧。她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了几分。
她口中的“三殿下”,是柴宗训的三弟柴熙让,年仅三岁。虽然比柴宗训小了近两岁,但作为世宗柴荣如今仅有的几个子嗣之一,每一个皇子的健康,都牵动着整座后宫乃至整个朝堂的心弦。
更让符太后忧心的,是柴宗训另一个弟弟——柴熙谨,如今才一岁半。这孩子从出生起便体质更弱,去岁入秋后反倒被照料得还算平稳,可每到春夏之交,总会大病小病不断。太医不止一次委婉地提醒过,说小殿下“先天略有不足,需百般呵护”。
而在真实历史中,柴荣的几个儿子,大多早夭。其中三子柴熙让,在真实历史中确实在幼年便夭折了——他的夭折,不仅是柴氏家族的重大损失,更是导致后来皇权交接时孤儿寡母无人支撑的重要原因。若能保住这些弟弟们的性命,将来无论是分封地方、镇守边疆,还是制衡外戚与权臣,这些弟弟都将成为他最为可靠的血脉助力。
“太后,”秋菊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张院判说,三殿下这高热,来得凶猛,怕不是一日两日能退的。他建议,是否可以让几位殿下分开居住,免得分隔太近,互相染了病气。”
符太后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混合着担忧和犹豫的神色:“分开居住……可他们毕竟都还那么小,若分开居住,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本宫连照看都来不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稚嫩而清晰的声音:“母后!儿臣来看您了!”
符太后抬起头,看到柴宗训正从殿门口走进来。他今日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锦袍,衬得他那张小脸更加白皙清秀。虽然只离开了半日,但他此刻忽然出现在柔仪殿,让符太后感到一丝意外和欣慰。
她连忙坐直了身子,伸出手,将儿子拉到自己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儿子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心中稍安:“训儿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今日不是在处理京畿巡查的事务吗?”
“今日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儿臣惦记着母后和弟弟们,便过来请安。”柴宗训在母亲身边坐下,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殿内,“母后,三弟和四弟呢?儿臣好些天没见到他们了,想跟他们玩玩。”
符太后面色微微一黯,叹了口气道:“训儿,你三弟……又病了。昨夜开始发高烧,太医看了,说是旧疾复发,情况不太好。你四弟虽然没病,但张院判说三弟的病气可能过给旁人,已经让人把他们隔开了。你等会儿过去看看,但得隔着一道屏风,不许靠太近。”
柴宗训的眼神微微一凝,但他很快就压住了心中的波动,面色沉重地压低声音,轻声说道:“母后,儿臣……想去看看三弟。隔着屏风看,绝不靠近。”
符太后原本想拒绝,但看到儿子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如同大人的郑重,她心头一软,终是点了点头,亲自陪着他,穿过两道院落,来到西侧的偏殿寝阁。
寝阁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和淡淡的熏香气。一名奶嬷嬷正守在榻边,看到太后和小殿下进来,连忙起身行礼。柴宗训没有理会那奶嬷嬷,目光越过屏风,望向榻上那个裹在锦被中的、小小的身影。
三岁的柴熙让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而微弱,小小的胸膛在锦被下起伏着,小嘴微微张着,发出一阵阵含糊的、痛苦的呓语。
柴宗训立在屏风后面,没有说话。但他搭在屏风边沿的小拳头,却紧紧地攥了起来。
是夜,夜凉如水。柴宗训没回自己的书房,而是直接去了太医院。小顺子一路跟着他,看着殿下小小的身影在月光和灯笼的映照下穿过一道道宫门,他想开口提醒殿下早些歇息,却又不敢出声打断他心中的盘算了。
太医院的值房内,灯火通明。张院判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大摞医书和方剂手稿,眉头紧锁。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小殿下站在门口,连忙起身行礼:“殿下!这么晚了,您怎么到太医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