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禾没有立刻翻第二页。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她的手停在照片上方。
那张照片太清楚了。
清楚到没法说是旧货市场的模糊投影，也没法说是北仓的诱导残留。
照片上的顾清棠不是冷库门口那个白裙小女孩。
她长大了。
十七八岁，侧脸和顾清禾很像，但眉眼更柔一点。
她坐在北仓会议桌旁，桌上放着文件，胸前别着一枚胸牌。
【顾席-01】
顾清禾盯着那枚胸牌，手指一点点发冷。
顾席。
不是样本。
不是受害人。
是买家席。
沈听澜坐在对面，没有催。
她很懂这种沉默。
人在第一次看见自己相信的东西裂开时，不会马上崩溃。
会先空掉。
然后开始自我欺骗。
沈听澜等的就是这个阶段。
她轻轻开口：“顾清禾，你一直以为顾清棠是被北仓害死的受害者。顾家不告诉你，是因为愧疚。你父亲不敢提，是因为内疚。”
她停了一下。
“但事实可能比你想的难看。”
许川看着她。
“你说的是事实，还是你们想让她看到的那一段？”
沈听澜笑了笑。
“你现在倒是学聪明了。”
许川说：“在北仓学的。”
沈听澜不置可否。
顾清禾终于翻开第二页。
第二页是一份签署记录。
【北仓资产重整观察协议】
签署人：顾清棠。
身份：顾家观察代表。
项目权限：a区生活区灯控、出入名单确认、样本稳定评估。
签署时间：北仓第三夜前十四天。
顾清禾的呼吸一点点变重。
a区生活区灯控。
顾家关灯。
现在这条线终于连上了。
顾清棠不是被关在里面的孩子。
她可能参与了灯控。
沈听澜语气平静。
“顾承远告诉你，顾家关灯，是因为以为顾清棠在里面。他说自己被骗了。”
顾清禾没说话。
沈听澜继续道：“可这份档案显示，顾清棠不但不在里面，她还是灯控权限的签署人之一。”
顾清禾抬眼。
“这份档案哪里来的？”
“沈家数据备份库。”
“原件？”
“扫描件。”
“原件呢？”
沈听澜笑了。
“你在跟我谈证据链？”
顾清禾声音发冷。
“你拿扫描件让我相信我姐姐是买家，当然要谈证据链。”
沈听澜看她片刻。
眼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欣赏。
“你比顾承远稳。”
“别提我爸。”
“他也是这样。”沈听澜说，“当年第一次知道顾清棠签过协议时，他也不信。”
顾清禾翻到第三页。
这页是照片。
a区生活区。
一排白灯。
几个穿工装的人站在门口。
照片角落里，顾清棠站在一台控制箱旁边。
她抬着头，像在听谁说话。
控制箱上贴着标签。
【生活区照明总控】
顾清禾的指尖不自觉用力，纸页被她按出轻微折痕。
许川按住文件边角。
“慢点。”
顾清禾这才松了一点。
她没有看许川。
只低声说：“我没事。”
可她的声音不像没事。
沈听澜看着她。
“现在明白为什么顾家不让你查了？”
顾清禾翻第四页。
这页只有一段记录。
【第三夜，a区灯控异常关闭。】
【执行账户：顾清棠】
【备注：权限确认无误。】
顾清禾的脸彻底白了。
她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北仓门口那个小女孩的声音。
清禾，爸爸不要我了。
清禾，灯是爸爸关的。
现在档案却说，灯是顾清棠自己关的。
她想起许母说的话：
许家开过门，顾家关过灯，谢家带走了人。
顾家关灯。
到底是顾承远，还是顾清棠？
还是沈家想让她在这两个人里选一个恨？
许川忽然问：“顾清棠当年多大？”
沈听澜看向他。
“十七。”
“未成年？”
“快成年了。”
“谁让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签北仓资产重整观察协议？”
沈听澜笑意淡了一点。
“顾家。”
“谁审核的？”
沈听澜没回答。
许川继续问：“沈家有没有参与协议系统？”
沈听澜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顾清禾猛地抬头。
她差点被档案里的内容砸晕。
许川这一问，把她从情绪里拽回来。
对。
就算顾清棠签了协议，也不代表她是最终责任人。
她十七岁。
谁把她推到那个位置？
谁给她权限？
谁让她去按灯控？
谁记录了她的操作？
沈听澜合上旁边那份【c-00数据接收报告】。
“许川，你很擅长把问题推回系统。”
“因为系统里有人。”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责任。”沈听澜说，“可你有没有想过，顾清棠也可能就是自愿的？”
顾清禾声音很冷。
“那就给我看她自愿的证据。”
沈听澜看了她几秒。
然后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手写纸。
字迹很秀气。
【我愿意承担a区灯控责任。】
【如果第三夜失败，请不要追究顾家。】
落款：顾清棠。
顾清禾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像被钉住。
沈听澜说：“笔迹你可以拿回去鉴定。”
顾清禾没有拿。
她只是看着。
过了很久，她忽然问：“她为什么要写这句话？”
沈听澜微微挑眉。
顾清禾重复：“如果她是买家席，如果她主动关灯，她为什么要写‘如果第三夜失败’？”
沈听澜没有说话。
许川眼神微动。
顾清禾声音一点点稳下来。
“这不是买家语气。”
她把那张纸拿起来。
“这是预留遗书。”
沈听澜眼里的那点从容，终于动了一下。
顾清禾继续说：“顾清棠知道第三夜可能失败。她也知道一旦失败，顾家会被追责，所以她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她抬头看着沈听澜。
“你给我看的不是她是买家的证据。”
“是她替顾家顶罪的证据。”
沈听澜安静了一瞬。
随即笑了。
“顾小姐，你果然很适合做资本。”
顾清禾冷声道：“别用夸奖掩饰。”
沈听澜看了一眼时间。
“档案第一份，我已经给你看了。”
许川说：“还有赵明德。”
沈听澜看向角落。
赵明德一直坐在那里，一句话没说。
他脸色灰败，整个人像缩小了一圈。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猛地抬头。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沈听澜淡淡道：“你知道。”
赵明德抖了一下。
她把另一份文件扔到他面前。
“自己说。”
赵明德看着那份文件，嘴唇发抖。
许川认出来了。
那是之前季宁从反光里看到的那份。
【免责交换】
【指认许川】
【三号点】
赵明德抬头看沈听澜。
“你答应过我，只要我按你们说的做，就放我走。”
沈听澜笑了一下。
“我答应你离开旧货市场，没答应你离开我。”
赵明德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许川看着他。
以前他以为赵明德就是一个普通小人。
抢功劳，甩黑锅，见风使舵。
后来发现赵明德和城南商铺、三号转运点都有联系。
现在再看，他依旧是小人。
但不是普通小人。
他是那种被一层层人拿在手里的小人。
旧货市场拿他当线。
沈家拿他当证人。
公司老板拿他当刀。
到了最后，他连自己的谎话都决定不了。
许川问：“三号转运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赵明德咽了口唾沫。
“我……我进公司第二年。”
“谁告诉你的？”
赵明德看了沈听澜一眼。
不敢说。
沈听澜很平静。
“说。”
赵明德声音发抖：“老板。”
“你老板从哪知道的？”
“不知道。”
许川往前一步。
赵明德立刻说：“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栋楼地下有个旧仓库，老板说那地方不能碰。后来有一次，旧货市场的人来找他，说如果有人姓许，就盯紧。”
许川眼神一沉。
“姓许？”
赵明德点头。
“对。”
“什么时候？”
“你入职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顾清禾看向许川。
许川进那家公司，不是意外。
赵明德从他入职前，就知道要盯紧姓许的人。
那家公司从一开始就是三号转运点外面的壳。
许川问：“我为什么会被录用？”
赵明德嘴唇动了动。
沈听澜替他回答：“因为你的简历被推荐进了那家公司。”
许川看向她。
“谁推荐的？”
沈听澜打开【c-00数据接收报告】第一页。
上面有一条履历轨迹。
许川大学毕业后，投过很多简历。
其中一个招聘平台的后台标注：
【候选人许川，建议投递至北仓三号点外层企业。】
推荐方：沈氏云策职业数据模型。
许川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原来从他找工作开始，路就被导过。
他以为自己只是普通地进入一家电商公司，被赵明德这种人坑了。
可现在看，连那份工作都不是纯粹的巧合。
沈家的数据模型，把他送到了三号转运点外面的壳公司。
让他离父亲留下的地下仓库越来越近。
赵明德负责盯他。
旧货市场等他觉醒。
沈家负责接收数据。
许川忽然笑了一下。
沈听澜看他。
“你笑什么？”
“你们把路铺得这么细，最后还让我被开除。”
沈听澜说：“压力是觉醒条件之一。”
这句话一出来，顾清禾的脸色变了。
许川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沈听澜。
“所以我被甩锅、被开除，也是你们设计的？”
沈听澜没有否认。
“不是我们设计细节。我们只是让环境达到触发条件。”
“触发什么？”
“废弃识别。”
沈听澜说得像在讲实验报告。
“许建的能力记录显示，回收者在自身被废弃、否定、驱逐时，更容易识别外部废弃机会。”
赵明德低下头，不敢看许川。
许川走过去。
赵明德下意识往后缩。
“你怕什么？”
赵明德嘴唇发抖。
“许川，我……我也是听老板的。”
“谁让你把客户锅甩给我？”
赵明德不敢说话。
沈听澜说：“我。”
赵明德猛地抬头。
沈听澜淡淡道：“准确说，是我的模型给出建议。人为执行者，是赵明德和他的老板。”
许川看向她。
沈听澜继续道：“你离开公司后，第一时间接触城南商铺。路径符合预期。”
顾清禾冷声道：“你们把一个人的人生当触发器？”
“每个人的人生都会被环境影响。”沈听澜说，“我们只是提高概率。”
顾清禾眼里有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