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仓库里很冷。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不是空调的冷,是那种密封太久、潮气和铁锈一起压出来的冷。
许川站在门口,手电光扫过去。
墙上那排旧工牌一枚接一枚挂着。
有的已经褪色,塑封边缘发黄。
有的照片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
每一枚工牌下面都有名字、编号、状态。
【陈怀民:b-01】
【状态:回收失败】
【备注:债务崩溃,失联】
……
【黎秀兰:b-03】
【状态:半回收后反噬】
【备注:二次签约,精神异常】
……
【谢照:b-05】
【状态:异常存活】
【备注:不可直接回收】
……
【许建:b-07】
【状态:封存】
【备注:违规开门】
许川的手电停在那一行。
违规开门。
这四个字像一枚钉子,直接扎进他眼底。
他父亲不是“关门”的人吗?
为什么这里的备注写的是违规开门?
顾清禾站在他身侧,脸色也变了。
“这跟我爸说的不一样。”
许川没有马上回答。
他继续往下看。
那些工牌一直延伸到墙角,最后一个空位在最中间。
那里没有工牌。
只有一张空白底板。
底板下面贴着标签。
【许川:c-00】
【状态:未入仓】
【备注:等待确认】
直播镜头还在后面晃。
赵明德的人没有来得及关掉设备,刚才那一路下来的画面已经被直播间看见。
弹幕滚得太快,几乎看不清。
【这是什么地方?】
【不是公司仓库吗?】
【许川名字为什么在里面?】
【这真不是剧本?】
【北仓事件到底是什么?】
【赵明德人呢?让他出来解释!】
会议室那边,赵明德终于反应过来。
他猛地扑向直播设备,想拔线。
唐薇远程的声音从备用手机里传出来。
“别拔,拔了也没用,流已经备份。”
赵明德的手僵在半空。
老板脸色惨白,指着保安喊:“报警!说他们非法闯入!”
顾清禾冷笑。
“你们不是说这里是普通杂物间?现在又成非法闯入了?”
老板嘴唇发抖。
“这是公司区域,你们没权利进来!”
许川回头看他。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公司区域里挂着我爸的工牌?”
老板不说话了。
老保洁站在门口,手扶着墙,眼睛一直盯着那排工牌。
她脸上不是害怕。
是认出来了。
许川看向她。
“阿姨,你见过这些人?”
老保洁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见过几个。”
“什么时候?”
“很早了。”她说,“那时候这里还不是现在这栋办公楼,是个旧转运点。白天没人,晚上会有车来。有人被送进来,也有人被带走。”
直播镜头立刻转向她。
老保洁下意识躲了一下。
顾清禾挡到她前面。
“别拍她脸。”
跟拍的人愣了一下,镜头移开。
许川问:“我爸来过这里?”
老保洁点头。
“来过。第一次来,他身上很干净,穿白衬衫,背着包。后来再来,衣服上都是血。”
许川呼吸一沉。
“他进来做什么?”
老保洁看着那扇铁门里面。
“找人。”
“找谁?”
“一个姓谢的年轻人。”
仓库里风声很轻,却像把所有人的呼吸都压住了。
谢照。
谢九。
顾清禾的手指慢慢攥紧。
“找到没有?”
老保洁摇头。
“我不知道。我只听见他们吵。那个姓谢的年轻人在里面喊,说许建,你别开门。外面的人比里面的人更脏。”
许川眼神一顿。
别开门。
外面的人比里面的人更脏。
这跟顾承远说的,又不一样。
顾承远说,许建关门是想等监管。
这里的备注却写“违规开门”。
老保洁记得谢照让许建别开门。
到底谁在说谎?
或者每个人都只知道一段。
许川往仓库里走。
地下仓库不大。
中间放着几张旧办公桌,桌上盖着防尘布。
靠墙的柜子上贴着封条,封条已经裂开。
最里面有一台老式录像机,一旁堆着几盘磁带和档案袋。
顾清禾低声说:“别随便碰。”
许川点头。
他没有直接翻。
而是先让镜头拍环境,再让唐薇远程录屏,同时给短发法务打电话。
“我们找到了一个地下仓库,可能涉及北仓旧案。”
电话那头的短发法务沉默了一秒。
“先别拿走原物。全部拍照录像,等警方到场。能不碰就不碰。”
许川说:“有人可能会毁证。”
短发法务立刻说:“那先做全景固定,再对重点文件拍摄。你们手上有没有手套?”
老保洁忽然说:“杂物间有。”
她跑出去,没多久拿回来一包劳保手套。
手套很粗糙,沾着灰。
许川戴上。
眼前提示缓缓浮出。
【检测到封存废弃机会:北仓三号转运点档案】
【当前状态:即将被外部回收】
【回收条件:在档案转移前完成证据固定】
【警告:档案内存在诱导信息,可能引发团队信任崩塌】
许川盯着“诱导信息”四个字。
谢九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放出的每一份资料,都不是单纯真相。
都是带毒的真相。
真一半,毒一半。
顾清禾看见许川停住,问:“看到了?”
许川点头。
“这里有东西,但不能全信。”
顾清禾明白。
“那就先固定,不判断。”
她拿出手机,从入口开始拍。
许川走到那台老式录像机前。
机器旁边放着一盘磁带。
磁带外壳上贴着标签。
【b组第三夜】
日期被磨掉了一半。
许川手指停在半空。
他母亲给他的那盘磁带还在包里。
现在这里又有一盘。
两盘会不会对应?
顾清禾刚要开口,地面忽然一震。
头顶灯闪了一下。
外面有人喊:“停电了!”
下一秒,地下仓库的灯全部灭掉。
整个空间陷入黑暗。
直播画面瞬间变黑。
楼上传来混乱的喊声。
老板怒吼:“谁把电断了?”
赵明德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不是我!不是我!”
黑暗里,许川听见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从入口方向来的。
是仓库深处。
顾清禾低声道:“里面还有门。”
许川打开手机手电。
光扫过去。
最里面那排柜子旁边,原本贴墙的位置,竟然有一道窄缝。
有人从里面出来了。
黑色帽子,口罩,手里拿着一个小型喷火器。
他动作很快,直奔档案柜。
许川冲过去。
那人已经点火。
火苗窜起来,舔上柜子边缘的旧纸。
许川抄起桌上的灭火器,拔销,直接喷过去。
白雾炸开。
黑衣人被喷得往后退。
顾清禾从侧面绕过去,抬脚踢开他手里的喷火器。
喷火器落地。
黑衣人转身想跑。
许川一把抓住他后领,把人按到桌上。
对方挣扎得很凶。
顾清禾拿手机照过去。
许川扯下他的口罩。
不是赵明德。
也不是旧货市场里见过的人。
是一张很陌生的脸。
但老保洁在门口看见那张脸时,忽然喊了一声。
“是你?”
那人脸色一变。
老保洁声音发抖。
“二十年前,你也在!”
所有人都愣住。
许川按着那人的手紧了一下。
“你认识他?”
老保洁盯着他,像见了鬼。
“他没变。”
这句话让顾清禾后背一凉。
二十年前的人,怎么可能没变?
那人忽然笑了。
声音很沙。
“老东西,你记性还挺好。”
许川眼前提示猛地跳出。
【检测到异常样本:无编号】
【状态:长期伪装】
【关联词:北仓第三夜、样本转移、门内人】
【警告:该对象非普通废弃人生】
那人趁许川一瞬分神,猛地撞翻桌子。
旧文件散了一地。
他从袖口里滑出一截刀片,朝许川手腕划去。
许川及时松手,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
顾清禾抓起椅子砸过去。
那人被砸得踉跄,却没有倒。
他几乎是贴着地面冲向入口。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
唐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警方到了!拖住他!”
那人听见“警方”,没有往入口跑,反而折身冲向最里面那道暗门。
许川顾不上手上的血,追过去。
暗门后是一条更窄的通道。
通道只容一个人通过。
那人钻进去前,回头看了许川一眼。
那眼神不像活人。
太平静。
“许建没死。”
他说。
许川脚步猛地一停。
那人笑了一下。
“但他也不想见你。”
说完,他钻进暗门,反手把门扣上。
许川冲上去踹门。
门纹丝不动。
顾清禾赶过来。
“别踹,门后可能有机关。”
许川的手还在流血。
他盯着那道门,胸口起伏。
许建没死。
这四个字比所有工牌、照片、名单都更重。
直播间因为停电黑屏过一段,但备用录音没有断。
刚才那句话,唐薇听见了。
苏晚听见了。
仓库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手机那边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唐薇才说:“许川,你先别信。”
许川闭了闭眼。
“我知道。”
可知道不等于心不动。
警方很快进来。
电也恢复了。
地下仓库被正式封控。
老板和赵明德被控制在会议室。
黑衣人逃进暗门后,警方找了半天,发现暗门后面通向一条废弃管道,最终出口在大楼后巷。
人已经跑了。
但他来不及烧掉全部资料。
档案柜只烧了边缘一角。
里面最关键的一层还在。
许川没有再碰。
警方开始拍照、封存、登记。
直播被迫中断。
但中断前的画面已经传出去了。
北仓三号转运点。
地下仓库。
样本工牌。
许川的空位。
黑衣人纵火。
“许建没死”。
每一个点都够炸。
唐薇在仓库那边已经忙疯了。
“热搜上不去,被压了。相关词一直被降权,但是同城、直播切片、论坛都在传。”
苏晚问:“我们要不要发声明?”
唐薇骂:“现在发个屁声明,先保命。”
孟燃冷声说:“谢九不会让这件事自然发酵。”
果然。
半小时后,赵明德直播间发布一条剪辑。
标题:
《许川团队闯入公司地下室,自导自演纵火戏码》
视频剪掉了工牌,剪掉了老保洁,剪掉了黑衣人说的那句话,只留下许川冲进地下室、灯灭、混乱、灭火器喷白雾的画面。
评论区开始被带。
【看着像剧本。】
【怎么他们一进去就出事?】
【许川这团队太会炒了。】
【什么北仓,听都没听过。】
唐薇把桌子拍得一响。
“我就知道他们会剪!”
季宁已经开始抢素材。
“我有原始流。”
“发!”
“等一下。”苏晚忽然开口,“如果我们现在只发完整视频,还是会被说剪辑。”
唐薇看她。
苏晚脸色虽然白,但眼神稳。
“让老保洁阿姨别出镜。她会被报复。”
季宁手停住。
唐薇咬牙。
她刚才急着反打,差点忘了这个。
这就是旧货市场最恶心的地方。
它逼你拿普通人出来当证据。
你不拿,被它污蔑。
你拿了,普通人遭殃。
许川听着电话里的争论,忽然说:“不发阿姨。”
唐薇问:“那怎么反打?”
许川看向警方正在封存的那排工牌。
“发我的。”
“你的什么?”
“我的空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许川继续说:“我不解释北仓真相,不证明我爸是好是坏。只发一件事——我的名字,在地下仓库里早就被挂好了。”
唐薇反应过来。
“你要把自己变成证据?”
“不是变成。”
许川看着那张【许川:c-00】的空白底板。
“我本来就在里面。”
顾清禾站在旁边,眼神很复杂。
“这样风险很大。别人会说你也是旧货市场的人。”
“他们已经这么说了。”
“你不怕?”
“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