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川一路把车开得很快。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凌晨的城市空得像被人清过场。
红灯一个接一个压在路口,许川握着方向盘,指节一直没松。
他给母亲打了七个电话。
没人接。
第八个,手机直接关机。
他又打给楼下开小卖部的秦叔。
响了很久,对面才接。
秦叔声音迷糊,还带着咳嗽。
“谁啊?”
“秦叔,我许川。我家楼上有人吗?”
“你家?”秦叔清醒了点,“这大半夜的……我看看。”
电话里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
过了十几秒,秦叔忽然压低声音。
“川子,你家门口真有人。两个男的,一个穿西装,一个戴口罩。”
许川的车速又提了一点。
“我妈呢?”
“不知道啊,门关着。你妈没喊。”
“秦叔,别上去。”
“我知道,我老胳膊老腿,上去也挨打。”
秦叔嘴上这么说,声音却有点抖。
他和许川家做了二十多年邻居。
许川小时候没钱买冰棍,秦叔经常把快化的拿给他。许建失踪后,秦叔也帮过家里不少。
“川子,要不要报警?”
“报。”
许川说:“你别露面,先报警。就说有人深夜骚扰老人。”
“行。”
电话挂断。
许川又打给顾清禾。
这次接得很快。
“出事了?”
“旧货市场去我妈那了。”
顾清禾那边顿了一秒。
“地址发我。”
“不用,你……”
“发我。”
她没给许川拒绝的机会。
许川把地址发过去,又拨给孟燃。
孟燃接起来就是一句:“谢九动你家里了?”
许川没问他怎么知道。
“你认识来的人吗?”
“旧货市场收遗物,一般是谢九手底下的方白去。他不打人,但很会逼人签字。”
“签什么?”
“自愿交还协议。用来洗他们拿东西的流程。”
许川眼神更冷。
“我妈不会签。”
孟燃沉默了一下。
“他们不一定让她看清楚。”
这句话让车里温度一下降下去。
许川没再说。
他只说:“你去仓库,守住苏晚他们。”
“你一个人?”
“顾清禾会来。”
孟燃骂了一声,“你们真不怕死。”
“怕。”
许川挂断电话。
怕也得去。
车开进老小区时,天还没亮。
门口保安亭的灯坏了一半,铁门开着,地上有没扫干净的落叶。
许川把车停在楼下,刚下车,就看见秦叔躲在小卖部门后朝他招手。
“川子!”
许川跑过去。
秦叔把卷帘门拉开一条缝。
“他们还在上面。你妈刚才好像开过门,我听见说话声了。”
“警察呢?”
“说快到了。”
许川点头,转身上楼。
老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堆着纸箱和旧自行车,墙皮脱落,声控灯时亮时灭。
他一口气上到四楼。
家门虚掩着。
门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这比撬开更糟。
说明母亲是自己开的门。
屋里灯亮着。
许川站在门口,听见一个男人温和的声音。
“阿姨,您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按许先生当年留下的委托来取东西。”
母亲声音发颤:“我不知道什么委托。”
“您可能忘了。二十年前,许建先生与北仓项目有过资料保管协议。相关物品依法应由项目方回收。”
“那是他留给我儿子的。”
“如果没有合法继承文件,这些资料您私自保留,反而可能给许川带来麻烦。”
许川推门进去。
屋里三个人同时回头。
母亲坐在沙发上,脸色白得吓人。
茶几上放着一个铁盒。
铁盒已经打开。
里面的旧照片、证件、钥匙、几张发黄的纸都被摊开。
一个穿深蓝西装的***在茶几旁。
年纪不大,三十出头,脸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比韩照更像正常上班族。
另一个戴口罩的***在门边。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许川看着茶几上的东西,声音很低。
“谁让你们碰的?”
母亲一下站起来。
“川子,你别冲动。”
西装男人转过身,微笑。
“许先生,初次见面。我叫方白,是旧货市场资料处置顾问。”
许川走进屋。
“滚出去。”
方白笑容不变。
“许先生,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许建先生当年留下的部分资料,涉及项目保密内容,按协议需要回收。”
许川看向桌上的文件。
“协议给我看。”
戴口罩的男人把文件递过来。
许川没接。
“放桌上。”
对方动作一顿,还是放下。
许川拿手机拍照。
方白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许先生,协议内容不适合外传。”
“那你报警告我。”
方白笑意淡了点。
许川拿起协议看。
纸张很新。
不是二十年前的东西。
上面的格式、落款、公司名称,都明显是后来补的。
授权方:北仓资产管理中心。
接收方:旧货市场资料处置部。
许川看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你们伪造文件都不愿意认真点?”
方白没有慌。
“许先生,注意措辞。”
许川把协议扔回桌上。
“北仓资产管理中心十几年前就注销了。你拿现在打印的协议,说我爸二十年前授权?”
方白盯着他。
“看来许先生已经查过不少东西。”
许川没回答。
其实他没查。
是眼前提示跳出来了。
【检测到废弃文件:伪授权协议】
【当前价值:可反向证明旧货市场非法回收许建遗物】
【回收条件:完整拍照留存,并取得对方口头确认】
许川打开录音。
“你刚才说,我爸委托你们来取这些东西?”
方白看着他。
“是项目方委托。”
“项目方是谁?”
“这不方便告知。”
“谢九?”
方白笑了笑。
“许先生,你现在知道太多名字,对你母亲不安全。”
母亲脸色一变。
许川的眼神瞬间冷下来。
他往前一步。
口罩男也跟着动。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顾清禾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方白,你说话还是这么脏。”
方白脸上的笑终于停了。
顾清禾走进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律师,一个拿着摄像机,一个直接出示证件。
“我们已对现场进行录像。你刚才涉嫌使用威胁性语言诱导老人交出私人财物。”
方白看着她。
“顾小姐,你来得真快。”
“你们动老人,不就是等我来吗?”
方白没有否认。
顾清禾走到茶几旁,看了一眼那些东西。
当她看见那把贴着“北仓”胶布的钥匙时,神色微微变了。
方白注意到了。
“看来顾小姐也认得。”
顾清禾冷声道:“不认得。”
“那你紧张什么?”
“因为你们手脏。”
方白轻轻叹了口气。
“顾小姐,你和许先生站得太近,对顾家没有好处。”
“这句话让谢九亲自跟我说。”
方白笑了下。
“谢总说了,你迟早会回去问顾董。到时候你就知道,顾家当年拿走的,比许建留下的多。”
顾清禾脸色一沉。
许川看了她一眼。
谢九的刀又来了。
不管在旧货市场,还是在这个老旧客厅。
他都在逼许川怀疑顾清禾。
逼顾清禾怀疑顾家。
逼他们互相提防。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
方白听见后,整理了一下袖口。
“既然许先生不愿配合,我们今天就先不打扰。”
许川挡在门口。
“东西留下,人也别急着走。”
方白看他,“许先生想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顾清禾的律师接话:“不是限制。警方马上到,麻烦配合说明情况。”
方白笑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只说了一句:“人到了。”
两分钟后,许川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许川接起。
谢九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许川,把人放了。”
许川看着方白。
“你的人半夜进我家,还想拿我爸遗物。”
谢九语气平淡。
“他拿不到,你也留不住。”
“你可以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谢九笑了。
“你现在应该看看你仓库。”
许川眼神一沉。
几乎同一时间,顾清禾手机也响了。
她接起后,脸色立刻冷下来。
仓库出事了。
不是火。
不是打砸。
是平台通知。
苏晚直播账号被二次冻结。
理由是:涉及重大舆情风险,需进一步核验主体资质。
唐薇的投放账户被锁。
季宁刚发的视频被限流。
方海带来的小家电样机,被原合作方发声明,说他无权处置。
一刀一刀,全扎在刚刚救起来的几个人身上。
谢九在电话里说:“我不需要抢你妈手里的东西。你会自己来换。”
许川握着手机。
“你以为这些能压住我?”
“不是压你。”
谢九轻声说。
“是让你看清楚,救人要付成本。你每救一个,旧货市场就能让其他人再死一次。”
电话挂断。
方白看着许川。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许川没有让开。
母亲忽然站起来。
“让他们走。”
许川回头。
“妈。”
母亲扶着沙发,手还在抖,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
“东西没让他们拿走,就行。”
许川看着她。
母亲眼里全是怕。
她怕的不是方白。
是许川被拖进去。
警察已经上楼。
许川深吸了一口气,侧身让开。
方白路过他时,低声说了一句:“许先生,你父亲当年也以为自己能两头都救。”
许川没动。
方白继续往外走。
“最后,他一头都没救住。”
顾清禾想开口,被许川拦住。
警察进屋,简单询问情况。
方白说自己是受委托上门协商,双方有资料归属争议,没有肢体冲突。
顾清禾的律师提交了录像。
母亲不愿继续追究,只说对方确实让她害怕,但没有抢东西。
最后警方登记后,让双方后续走法律途径。
方白离开前,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铁盒。
那眼神让许川确定,里面一定还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等外人都走后,母亲终于撑不住坐回沙发。
许川蹲下来。
“妈,他们有没有碰你?”
母亲摇头。
“没有。”
“他们怎么进来的?”
“说是你爸以前的同事。”
母亲苦笑了一下。
“我听见你爸的名字,就开门了。”
许川喉咙发堵。
顾清禾和律师站在门口,没有靠太近。
这是家事。
母亲看见顾清禾,勉强点了点头。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