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那场充满戏剧性的重逢后,几天过去了。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沈元和黎知在微信上保持著一种微妙的联系。
话题从最初的谨慎客套,渐渐延伸到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琐碎。
那份横亘十几年的陌生感,在文字交流的缓冲下,似乎被稀释了一些。
那只蓝瞳白猫的头像,成了沈元手机里一个带著温度的小小光点。
这天傍晚,沈元刚下班回到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黎知的消息。
黎知:「明天下午有空吗?」
沈元的心跳快了一拍,手指悬在屏幕上:
「有,怎么了?」
黎知:「突然想去学校看看。好久没回去了。」
沈元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学校,那是他们拥有共同记忆的地方,也是最后分别的地方。
自高考之后,沈元和黎知,就再也没有了联系。
阳光、蝉鸣、试卷……无数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沈元:「好。几点?」
黎知:「明天早上8点吧,门口见。」
沈元:「行。」
第二天上午,暑气依旧粘稠,但比起正午已经温和了许多。
沈元提前十分钟到了母校门口。
校门倒是翻新过了,门柱上嵌著闪闪发光的校名烫金大字。
穿著统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进出,青春洋溢的脸庞,清脆的说笑声,瞬间将他拉回十几年前。
他正望著校门口出神,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路的另一头走来。
黎知今天穿了件简洁的白色衬衫裙,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背著一个不大的皮质挎包。
她脚步不快不慢,目光也望向了校门的方向。沈元下意识挺直了背。
「等很久了?」
黎知走近,声音在蝉鸣里显得很清晰。
「刚到。」
沈元摇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阳光下,她的皮肤依旧白皙,眉宇间那份沉静的气质未变。
「学校变样了呢。」
他指了指新校门。
「嗯,气派多了。」黎知也打量著。
两人并肩站在树荫下,目光越过崭新的校门,投向里面熟悉又陌生的教学楼轮廓。
他们谁也没提进去。
校门内是过去,是他们共有的青春。
校门外是现在,是各自走过十几年岔路后再次交汇的起点。
沈元望著那些奔向教学楼的身影。
空气中浮动著少年人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
他终于开口:「进去走走?」
黎知侧过头看他。
她没有立刻回答,对踏入这片承载了太多记忆的领地,她忽然有点犹豫。
但黎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嗯。」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默契地迈开步子,穿过了校门。
门内外的温差仿佛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时间上的。
踏入的瞬间,那股属于学生时代的活力迎面扑来,将他们无声地包裹。
翻新的教学楼外墙光洁如新,但墙角石砖上深色的苔痕,操场边那几棵枝桠遒劲的老槐树,还有远处实验楼褪色的窗框,都固执地保留著岁月的印记,无声地诉说著他们共同的过往。
他们沿著主路,不约而同地向操场走去。
操场也换了新颜,塑胶跑道鲜红刺眼,足球场的草皮是人工的,绿得有些失真。
踏上跑道,脚步声被塑胶地面吸收,发出沉闷的回响。
两人并肩走著,却保持著一种微妙的距离,既不过分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沉默像一层透明的薄纱,笼罩著他们。
这沉默并非尴尬。
目光掠过熟悉的角落。
主席台、篮球场、围墙边那片曾经开满野花的小土坡,每一处都像被时光浸泡过的底片,在脑海中悄然显影。
沈元仿佛看到穿著校服的自己,在操场上跑动。
他似乎还能听到自己当年故意在她身边大声喧哗、引来她斥责的嬉笑声。
黎知的视线则停留在跑道尽头那个几乎被新设施遮挡的看台角落。
她记得,当初高二的时候,沈元似乎有过喜欢的人。
黎知的目光从看台收回,落在身旁沈元的侧脸上。
他正看著篮球场的方向,嘴角似乎还带著一点追忆往事的轻松笑意。
她脚步未停,声音在蝉鸣和远处操场传来的喧闹声中显得很轻,却又清晰地落在沈元耳边:
「高二那会儿……你好像喜欢过一个女生?」
沈元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转头看向黎知,眼神里带著一丝未收回的轻松和突然被点破旧事的愕然。
黎知没有看他,依旧平静地目视前方,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旧闻:
「后来……你们还有联系吗?」
沈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点追忆的轻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那瞬间的失神和凝固的尴尬照得格外清晰。
被黎知猝不及防地戳破那段年少时并不光彩的往事,沈元感觉像是被操场上的塑胶颗粒硌了一下脚心,整个人都有些发虚。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咳……那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早八百年就没联系了。」
他飞快地瞥了黎知一眼,见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地平视著前方操场,只是脚步放得更缓了些,似乎在等他继续。
沈元赶紧补充道,语气带著点刻意的轻松和认命般的自嘲:「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提它干嘛。」
他试图把这件往事彻底扫进记忆角落的尘埃里。
黎知听著他的话,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依旧落在前方,但沈元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
几秒后,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仿佛只是颈项间一次自然的微动。
「嗯。」
那声轻轻的「嗯」,似乎是对他解释的某种确认,又像只是表示她听到了。
短暂的沉默再次降临。
黎知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转向身旁略显局促的沈元。
她似乎很自然地切换了话题,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尴尬插曲从未发生:
「水姐她,还在学校教书吗?」
提到姐姐,沈元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稍微放松下来。
这个话题显然安全得多。
「在啊。」沈元的声音恢复了点活力。
「今年好像也是带高三吧,不过她还挺悠闲的。」
确实悠闲。
杨以水的教学理念贯彻了「让树长成树,让花开成花」。
当然在重点班,基本上不太会遇到这种问题。
至于别的方面,大表姐早就在沈元读大学的时候实现财富自由了。
教书对她来讲纯找乐子。
「她结婚了吗?」黎知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沈元点了点头:「结了,两口子还挺好的。」
「那就好。」
操场上的塑胶颗粒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暑气蒸腾著新铺的人工草皮,散发出淡淡的塑胶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