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看书 > 轩辕长歌 > 第29章:裂痕

第二天的黎明是灰红色的。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像血渗进了雾。赤岩地地面的热在凌晨骤冷时凝成粉尘,贴着赤红岩石流淌,像大地在喘息。吸进去嗓子里又痒又疼,比白天的干燥更磨人。白天好歹是明刀明枪的干,这种粉尘雾是暗的——看不见、躲不掉,一口一口慢慢刮。

轩辕花了好几息才坐起来。灵力降到不足四成,经脉裂痕从昨天的隐痛变成了持续的钝锯。右臂不敢完全伸直,只得保持微弯,减少拉扯。左肩的裂痕昨天还能忽略,今天开始抢存在感了——像是排队等着发言的伤,一个说完下一个接上。

魂火比昨晚暗了,但温度没变。他把手贴在胸口,这是他现在唯一确定还暖的地方。琥珀色的微光隔着衣料几乎看不见,但那个温度像是在说"还在"。

喝掉昨夜剩下的半壶水。铁腥味浓到发苦,但没有犹豫。在赤岩地这种地方,省水没有意义,能走的每一刻都是借来的。

他撑着斩金戟站起来,一阵眩晕袭来。灵力太低导致他站起来太快会眼前发黑,这个教训是昨天学到的。赤岩地不会因为你走得慢就多给你一天时间,但它也不会因为你摔了就停下来等你。

第二天比第一天更难走。地形还是那些起伏的赤红丘陵,还是看不到远方。难的是身体开始不配合。灵力下降的连锁反应在第二天全面爆发:体温维持不住,消化功能衰退,连伤口愈合的速度都慢了。修士的身体早就习惯了灵力参与运转,突然抽走,就像一栋楼的地基被挖了——上面还撑着,但每一步都在歪。

脚步声变了。第一天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是"嚓嚓",干脆利落;第二天变成了脚抬不起来的"沙——沙——",每次抬腿,小腿的肌肉都在跟某种看不见的重量较劲,像绑了沙袋。

上坡的时候更明显。第一天上坡只是喘,第二天上坡心跳会突然加速,耳朵里嗡一声,像有人在他脑袋里敲了一下锣。灵力不够支撑血液循环,心脏只能拼命跳来补。修士的心脏和凡人一样只有那么大,差别在于修士的灵力会辅助供血。灵力一撤,心脏就慌了——它从来没有单独干过这份活。

午后,赤岩地给他看了一个真正的障碍。一道深谷横在前方。不算宽——大约十丈——但深得看不到底。谷壁是赤红色的垂直岩层,表面光滑如打磨过,没有可以攀附的凸起。

轩辕蹲在谷边往下看了一眼。看不到底。赤红色的岩壁一直延伸到黑暗里,像一口没底的井。扔了一颗碎石下去,数了十几息,没有回声。

绕路?深谷向两侧延伸,视线内看不到尽头。往左走了百步,谷壁依然垂直,没有任何变缓的迹象。往右走也是一样。

他站在谷边看了一会儿。不能绕。时间不够。灵力四成不到,每多走一步都是额外消耗。绕路可能多走半天,半天他耗不起。

爬吧,轩辕将斩金戟插在腰间,抓住谷壁上一道不到一指宽的裂缝,开始往下攀。没有灵力护指,指甲在粗糙岩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手指很快破了,血渗进裂缝里,让原本就不稳的支点变得更滑。他咬牙,改用掌心和前臂内侧发力——那里茧厚,摩擦力更强。手指的血迹在岩壁上拖出几道暗红,像某种潦草的签名。

下到三分之一处,谷壁上的裂缝变多了。脚能踩的地方也有了,速度反而比上面快。但空气开始变冷——深谷底部常年不见阳光,温度比地面低了不少。冷让手指更僵硬,握力下降。

下到一半。右臂经脉的裂痕被拉扯到了极限。痛感从尖锐变成一片白,神经系统来不及反应,直接输出空白。右手松了一下。整个人往下滑了半丈,胸口重重撞在岩壁凸起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出去,他张嘴想吸气,赤岩地干燥的空气灌进来,像吞了一把碎沙。

左手还抓着裂缝。指节发白。他悬在半空喘了几息,等白光从视野里退去。右臂在抖,但还能动。关节还在响应命令,只是信号有延迟——像一根快断的绳子,还在撑,但每一次受力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还没到不能动的时候。"右手重新贴上岩壁。继续往下。

深谷底部比上面凉,也暗。一条窄窄的旱河道从脚下穿过,河床干裂,但空气里有一丝微弱的水汽。他蹲下用手背贴了贴河床,有一点凉意。不多,但让干裂的嘴唇舒服了一瞬。

他在谷底坐了片刻,等右臂从白光的余韵里缓过来。手指能动了,但还在抖。他攥了攥拳,松开,再攥。反复三次,抖动从明显变成微弱。够了。

他没停太久。谷壁另一侧同样光滑,攀上去比下来更难——每一步都在跟地心引力抢时间。右手每次发力经脉都在嘶吼,他不去听,像不听自己喘气一样。灵力消耗加体力透支,他翻过谷顶的时候整个人趴在赤岩上,喘了好一阵才翻过身。

赤岩的表面被太阳晒得滚烫,贴在脸上像被烙了一下。但他不想动。就想趴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翻过身,用斩金戟撑着坐起来。灵力降到三成。黄昏前,惑心的话终于压不住了。

那个声音从赤岩地入口就没再出现。一直在轩辕的脑子里转。白天攀深谷的时候他把全部注意力给了身体,现在身体在走,脑子空出来了,白天压下去的想法像被堵住的水找到了出口。

"你以为她是为你而死?"

他转了不知道多少遍。第一天他强行压下去,第二天压不住了——因为他开始想惑心没说完的后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