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看书 > 轩辕长歌 > 第23章:前路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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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莫说是他这副传承后的体魄,就是之前的他,跑五里山路不过热身,只是灵力被那座困阵磨得见了底,不停下调息一下是绝对不行的。暗红色的蚩尤纹路从脖颈慢慢退回手臂,最终缩进掌心,只剩下魂火旁边一圈淡淡的余温。

他靠着一块山岩坐下来,灵力在经脉里走得很慢,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周恒那座阵法有一种奇怪的消耗方式:你越挣扎,它磨得越快;你安静下来,它反而没辙。但问题是,困阵里没有人能安静——十三把剑从四面八方刺过来,你的身体会自己动,灵力会自己运转,然后一点一点被磨干。

传承三原则在脑子里反复过。

近身——做到了。他一进阵就往核心插,距离压到三尺以内,逼得前排弟子剑势施展不开。

造隙——看到了。他劈向两名弟子之间的空隙时,阵法确实出现了一瞬间的松散。

但只有一瞬间。周恒的手指动了一下,缝隙就合上了。快到他对"缝隙出现在哪、能撑多久"完全没有预判。他只能在看到缝隙之后才动,而周恒是在缝隙出现之前就准备好了补位。

差的就是这个。

借空——更不用提。整座阵法是一个封闭系统,十三人的灵力交织成网,没有"空"可以借。他打出去的力被网兜住,像拳头砸进水里,涟漪散开就没了。

目前他对三原则的运用还停留在"一对一"的逻辑里——近身是为了贴脸打,造隙是为了找到破绽,借空是为了借对方的力。但面对一座阵,近身之后该做什么、造出来的隙该怎么利用、什么样的"空"才值得借——这些传承没有教。

就像是给了他刀,但怎么切、从哪切、切多深,得自己悟出来。

轩辕睁开眼,掌心魂火安静地燃着。琥珀色的光芒在晨光中有些淡,但两魄共鸣的暖意没有减——雀阴魄护心,非毒魄净体,两魄相合让他的恢复速度比寻常修士快了不少。

调息了约莫一炷香,灵力回到四成左右。不够,但不能再等了。

周恒说"三百里内无传送阵"——这意味着他现在所在东面山道,依旧处在天衍宗的监控范围内。轩辕起身,转向东南方向的一条野径——他观察过地形,这条路翻过一道山脊后能接入一片杂木林,林子连着丘陵,地形破碎,不利于阵法展开。

只要他不进阵,周恒的磨盘就转不起来。

野径比预想的好走。

传承后的体魄在山路上如履平地,脚下碎石和枯枝几乎没有声响。非毒魄归位后魂火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更敏锐了,他能"感觉"到五十步内任何活物的气息——这是以前没有的能力。

第一个暗哨出现在翻过山脊之后。

两个人,筑基修为,藏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和一块巨石后面。他们的气息压得很低,但灵力波动瞒不过魂火。轩辕在三十步外就察觉了他们,没有绕路——绕路意味着多花时间,时间站在周恒那边。

他直接冲了过去。

暗哨显然没预料到目标会主动找上门。第一人刚从松树后探出身,轩辕已经到了三步之内——斩金戟短握戟杆,戟尾点在他剑身中段,力道精准地卡在剑格与刃身之间。和打林风那一招一样,但更快。

"铛——"长剑脱手。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戟尾已经横过来,撞在他胸口,将他整个人推了出去。

第二人从巨石后刺出一剑——剑尖指向轩辕后腰,角度刁钻,是训练有素的斥候路数。

轩辕没有回头。他侧身让过剑尖,左手反手扣住戟杆中段,向后一送——戟尾像一根铁棍横扫,扫在第二人手腕上,那剑径直飞了出去。

两个照面。两人倒在地上,一人捂着胸口喘气,一人捂着手腕龇牙。轩辕没有下杀手,没这个必要。杀了人反而会留下更明确的追踪痕迹。

他跨过两人,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杂木林。

杂木林里又撞上了两组暗哨。

一组三人,在林间空地上设了简易的感知阵——范围不大,但能覆盖三十步内的灵力波动。轩辕的魂火先一步察觉了阵纹,他绕到阵法边缘,一戟劈断了刻在树干上的阵眼,三人的感知瞬间失效。趁他们慌乱的空当,轩辕从侧面突入,三招之内将三人打翻。

另一组两人更难缠——他们是周恒手下的精锐斥候,修为在金丹初期,反应速度远超普通弟子。轩辕花了十几个回合才将两人逼退,左肩还挨了一道剑气,衣袍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不深,但灵力又耗了两成。轩辕按住左肩的伤口,继续往前走。

他开始理解周恒的战术了,这些暗哨就是用来"减速"的。每一组暗哨缠住他一刻钟、半刻钟甚至只是几息,累积起来就是天衍宗主力拉近的时间。他在消耗灵力,而周恒在节省兵力。

这就是周恒比李长风强的地方,善于他把自己变成整支部队的大脑。每个人都是他的手,每把剑都是他的延伸。

他需要帮手。这个念头又一次浮上来,比上次更迫切。一个人打不赢一场战争,哪怕他再强。魂火微微一跳,像是在回应他的想法。

轩辕握紧斩金戟,加快脚步。林子尽头是丘陵,丘陵连着旷野——只要出了这片丘陵,地形就不再利于设伏,他就有机会甩掉追兵。

马上走到丘陵出口处,只见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轩辕猛地刹住脚步。不是暗哨。暗哨不会站在路中间,不会背着手,不会——是个女人。

青衫,长剑,发髻高束。她站在夕阳斜照的丘陵口,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人。穿着天衍宗的制式道袍,左胸绣着一个"衍"字,正是宁云姝。

轩辕盯着她看了两息。

宁云姝也在看他。

她追了大约半个时辰,从九黎剑派防线外沿一路沿着暗哨留下的痕迹跟过来。周恒没有让任何人追,他在等主力重新集结。但她还是来了。不是违抗军令。她说服自己的理由很充分:主力集结需要时间,如果目标在这段时间内跑出封锁范围,那就白费了。她作为前线弟子,有责任跟进目标的动向。但这不是真正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她自己也说不清,困阵里轩辕冲过来的时候,她和他对视了一瞬。只有一瞬,不到半息。她在轩辕暗红色的眼睛里,没看到嗜杀,是疲惫。深到骨头里的、像山一样压着的那种疲惫。那不是邪魔的眼神,那是一个扛着什么东西、快扛不动了但还在扛的人的眼神。

她想确认。确认什么,她也没想好。或许只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现在他站在她面前,比困阵里更近。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她能看清他的脸——年轻,但不稚嫩。下巴和颧骨上有旧伤的痕迹,左肩衣袍渗着血,掌心有一团暗淡的琥珀色火焰。那团火焰没有攻击性,只是在安静地燃着。

宁云姝的手按在剑柄上,剑没有出鞘。

两人对视了三息。"你不跑?"她问。

"你挡路。"轩辕回答。宁云姝沉默了一下。他说话的方式和她想象的不一样——没有魔头的阴鸷,没有困兽的暴躁,就是很平的一句,像在陈述天气。

"你杀了定界神女。"她说。这句话出口之后她自己觉得有些蠢——师门的通缉令上写的就是这句话,她等于在念通缉令。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觉得必须说点什么,不然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太奇怪了。

轩辕没有答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按剑的手,又移回来。

"我现在不想杀你。"她说。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对——"不想"和"不能"是两回事,她作为天衍宗弟子,应该是"不能不杀"才对。

"困阵里有一道剑气不想刺我。"轩辕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是你。"

宁云姝心头一震。他感觉到了?十三个人的困阵,灵力交织成网,他居然能分辨出哪一道是在犹豫?

"我——"她开口,不知道要说什么。远处传来灵力波动的嗡鸣。两人同时转头——丘陵西面,天衍宗主力正在靠近。灵力波动的密度很大,至少十人以上,移动速度很快。

周恒到了。轩辕面色不变,但握戟的手紧了紧。灵力只剩两成,再打一座困阵他撑不过三轮。他看了一眼宁云姝——她的剑还是没出鞘。

"让路。"他说。

宁云姝站在那里没有动,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让。让了,等于放走师门追杀的目标;不让,她一个人拦不住他,而且她也不确定自己想拦。

她第一次觉得"师门"和"自己"之间隔着什么东西。说不清,摸不到,但就是隔了一层。"我不会帮你。"她最终说,声音有些紧,"但我也拦不住你。"

她侧身,让出了丘陵口的路。

轩辕没有犹豫,大步走过她身旁。两人擦肩的时候,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灵草气息——疗伤用的青苓膏的味道。天衍宗弟子随身常备。

他走了三步,忽然停下。"她让我杀的。"

宁云姝愣住了。轩辕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说了这句话,也许是灵力见底的时候,人更容易漏出一些本不该说的话。

周恒在丘陵西侧的制高点停住了脚步。李长风和十二名弟子在他身后列阵,阵型与之前一模一样——前三后四中间六。只要目标再走进包围,磨盘就能重新转起来。

斥候回报:目标已穿过丘陵口,进入了东面旷野。而且——

"宁云姝在丘陵口。"斥候犹豫了一下,"属下赶到时,她站在路中间,但……似乎没有拦截的意思。"

周恒没有说话。他看向身旁的李长风。李长风的脸色很难看——宁云姝是他的师妹,也是这一队里修为仅次于他和周恒的人。她单独行动、放走目标,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在天衍宗都是大过。

"先不追了。"周恒忽然说。李长风一愣。"副堂主?"

"东面旷野无遮无拦,追上去就是硬碰硬。他灵力见底,但血脉爆发下仍然棘手,硬追我们的损失不会小。"周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算账,"而且——"他转头看向九黎剑派营地的方向。"我需要先和凌风剑主谈一谈。"

九黎剑派的营地在九黎山东麓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说是营地,其实更像一个临时落脚点——十几个帐篷散落在松林间,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擦拭兵器,气氛比天衍宗那边松散得多。没有巡逻队,没有感知阵,甚至连哨兵都是轮值而非常设。

周恒走进营地的时候,凌风剑主正在一株老松下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