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溪涧比轩辕预想的更难走。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山涧在碎石间奔涌,水花溅在岩壁上,哗啦啦地响,在夜里传出老远。这些悬崖峭壁对他来讲不过是费些手脚,真正让他顾忌的是水。他尽量贴着溪涧上方三丈的岩层横移,避开湿滑的水线,但每一步踩下去,碎石还是会从指缝间簌簌滑落,落进水里发出"扑"的一声轻响。
夜色浓稠如墨,他只能靠魂火的方向感和手掌的触觉判断落脚点。非毒魄归位后魂火的感知更细腻了,他能"感觉"到前方三十步外溪涧拐弯处有一片相对平缓的碎石滩——那应该是出山的口子。
再走半里,就能——
"在那边!"一声厉喝从左后方传来,伴随着灵力波动破空的嗡鸣。
轩辕心头一沉,但脚下没有停。他几乎是本能地朝右侧岩壁一蹬,身体横飞出丈余,堪堪避开一道剑气——青白色的剑芒擦着他左肩掠过,在岩壁上炸出一蓬碎石。
三个人。不,四个。
林风带着三个天衍宗弟子从溪涧上游的灌木丛中现身。他们显然已经跟了他一段距离——不是巧合,是斥候的轮值路线正好覆盖了这条溪涧。
轩辕落地,斩金戟在手中转了半圈,戟尾顿地。林风站在最前面,手按剑柄,面色比上次交锋时多了几分阴鸷。他眼底有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也是,上次一个人冲上去差点送命,回去之后不知道受了多少训斥。
"戟穆轩辕。"林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上次让你跑了,这次——"
"你还是一个人冲上来的?"轩辕打断他。
林风的脸涨红了。他确实想冲。三天的斥候轮值,他等的就是这一刻——那一日在镇渊城外荒原丢的脸,他要亲手挣回来。但周恒的命令像一根绳子勒在脖子上:"发现踪迹立刻回报,不许接战。"
他的手在剑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身后三个弟子已经亮出了传讯符,灵光一闪,信号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淡青色的烟火。
轩辕看到那朵烟花的瞬间,没有犹豫。
他朝林风冲了过去。
不是拼命的冲法,而是传承三原则里第一条——近身。
林风的剑法他见过,偏快偏灵,走的是天衍宗巡守弟子标准的轻剑路数,攻击距离长、变招快,但近身之后剑势施展不开。上次在乱石坡,他就是吃了距离的亏——被林风的剑气圈在外面,耗了太多力气。
这次不一样。
轩辕一步踏进林风三尺之内,斩金戟的长度反而成了他的优势——短握戟杆,以戟尾为轴,横扫的弧线在极近距离内压缩成了一记短促的撞击。戟尾砸在林风剑身中段,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正好卡在剑格和刃身之间。
"铛——"
林风的长剑几乎脱手。他下意识后撤半步,但轩辕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左脚跟进,右肘顶住戟杆中段,整条手臂和戟身形成一个三角支撑,以肩膀为支点向前一推——
这不是蛮力,是借空。利用林风后撤时重心不稳的那一瞬间,以最小的力气制造最大的失衡。
林风踉跄后退,撞上了身后的弟子。
那三个弟子这才反应过来,拔剑围上来。但轩辕已经不想缠斗了——信号弹已经升空,周恒的主力随时会到。他斩金戟横扫一圈逼退三人,身形一矮,从溪涧上方的岩层翻了出去。
林风捂着发麻的虎口,看着轩辕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
"追!"他咬着牙喊。
三个弟子没动。他们看了一眼林风,又看了一眼信号弹消散的方向,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等周副堂主来。
林风胸口起伏了几下,终于没有再冲。
轩辕没有沿溪涧继续走。
信号弹一响,溪涧出口多半已经有人在堵。他转向西南,沿着一道山脊向下穿插,试图绕过天衍宗营盘的侧翼。夜色还是他的优势——但这个优势正在流失,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
他跑了大约一刻钟。
前方的山脊尽头突然亮起一片光——不是篝火,是灵光。十数道灵力波动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精密的网,横亘在山脊出口。
轩辕猛地刹住脚步。
下方开阔地上,天衍宗的人马已经列阵完毕。周恒站在阵中最高处,一身深青道袍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肃整。他身旁是李长风和十二名精锐弟子,分三列站定,手中长剑平举,剑尖朝向同一个方向——
轩辕所在的位置。
"戟穆轩辕。"周恒的声音不大,但灵力裹挟之下清晰传入耳中,"九黎山四面皆已封堵,你没有路了。"
轩辕站在山脊上,没有接话。
他在看阵。
天衍宗的阵法不是他没见过——李长风在乱石坡用过六人合阵,两两一组,左右包抄,走的围猎路数。但眼前这个阵不一样。十二个弟子加李长风共十三人,站位不均匀,前三后四中间六,间隔疏密有致,像一张撒开的渔网——松的地方可以收缩,紧的地方可以弹开。
这不是围猎阵,是困阵。
目的不是杀他,是拖住他。
周恒的修为在元婴初期,单独对上轩辕未必能赢——传承之后轩辕的战力已经今非昔比,血脉爆发之下越阶硬撼并非不可能。但周恒显然没打算单打。他把自己放在阵眼的位置,弟子们是网线,李长风是收网的绳——整座大阵运转起来,就是一个磨盘,把猎物的力气一点一点磨干。
轩辕深吸一口气。
没有退路。背后是九黎山的陡坡,两侧是悬崖。只有一条路——往前打穿这座阵。
他提戟而下。
周恒右手微抬,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一个极细微的手势——像是在拨弄一根看不见的琴弦。
阵动了。
前排三名弟子长剑横斩,剑气呈扇形铺开,不是朝轩辕身上招呼,而是封他前进的路线。三道剑气落点精准,刚好在他落脚的前方半步——逼他变向。
轩辕侧身避过,斩金戟斜劈,暗红气芒直取左侧弟子。
"铛——"那弟子格挡,却被巨力震退三步——但第三步时后背撞上了身后同伴的长剑,同伴的剑气顺势灌入他体内,替他卸掉了余力。他晃了晃,站住了。
轩辕眉头一跳。
这不是各打各的,是阵法在替每个人分担冲击。他打谁,余力都会被阵法吸收、传导、分散。一个人的力气被十三个人一起扛。
他换了个方向,直取右翼。
暗红气芒暴涨,斩金戟横扫,力道比刚才重了三成——这次他不打人,打阵本身。戟锋扫过两名弟子之间的空隙,试图扯开阵法的缝隙。
但缝隙刚一出现,周恒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后排四名弟子同时前移半步,阵法像呼吸一样收缩,将缝隙合拢。同时中间六人中的两名弟子从侧面刺来两剑——不是攻击要害,只是逼他回防。
轩辕回戟格挡,脚步被迫停顿。
这一停,前排三名弟子的剑气又到了。
他咬紧牙关,蚩尤之力催动到极致,暗红纹路沿着手臂蔓延至脖颈,斩金戟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幕,将身周三丈尽数笼罩。
但阵法没有硬碰。
每一次他力道最盛的时候,弟子们就像水一样退开;每一次他力道衰减的间隙,他们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刺一下就走,砍一剑就退,十三个人像十三条毒蛇,轮番在他身上撕咬,每一下都不致命,但每一口都在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