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后的棘城弥漫着谷物的香气,可议事大帐里的火药味却比硝烟还浓。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卢谌捧着一卷《礼记》,花白的胡子气得发抖:“慕容公乃辽西之主,岂能无宗庙?无礼制?汉人百姓见主上不尊先祖,何以归心?”
他话音刚落,莫贺达长老就猛地一拍案几,狼皮袄子上的油渍溅了半案:“放狗屁!我们鲜卑人只拜长生天,祭的是草原上的狼神!凭什么学你们汉人对着木头牌位磕头?”
帐内顿时分成两派。中原士族们引经据典,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鲜卑贵族们则拔出弯刀拍着桌子,骂“南蛮子想用酸文腐礼节套我们”。我看着唾沫星子横飞的场面,揉了揉太阳穴——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穿越前研究五胡政权兴衰时,我就发现一个铁律:谁能处理好“礼法认同”,谁就能在中原站稳脚跟。石勒的后赵早期多猛?可因为排斥汉礼,汉人世家全跟他离心离德,没多久就乱了;拓跋珪后来能建北魏,靠的就是迁都后推行汉礼,拉拢了北方士族。这些史例像警钟似的在我脑子里响——礼法这东西,不是摆设,是粘合剂。
“都住口!”慕容廆的声音带着威严,帐内瞬间安静。他看向我:“烈弟,你怎么看?”
我站起身,先对卢谌拱了拱手,再转向莫贺达:“长老说得对,长生天是鲜卑人的根,祭天仪式不能废。”莫贺达脸色稍缓,可士族们却露出失望之色。我话锋一转:“但卢先生的话也没错。人心安,则天下安。汉人百姓认宗庙,认先祖,咱们若想让他们把辽西当家乡,就得给他们一个‘认’的理由。”
慕容恪坐在角落里练字,闻言突然抬头:“叔父是说,既拜长生天,也祭先祖?”这孩子近来读《左传》入了迷,对礼法格外敏感。
“正是。”我走到帐中央,声音清亮,“我的法子简单:开春的祭天仪式照常办,杀白马,祭狼神,鲜卑子弟都要参加。另外,在棘城东侧修一座家庙,供奉慕容部历代先祖,让汉人百姓知道,我们慕容部也重传承,也敬先祖。”
莫贺达立刻跳起来:“家庙?那不是汉人搞的东西吗?咱们的先祖在草原上游牧,哪需要这劳什子!”
“先祖的魂灵,在哪不能安身?”我反问,“去年松涛岭死的三百兄弟,他们的魂灵难道就因为没牌位,就不配被后人记着?家庙不是给汉人看的,是给所有慕容部的人看的——告诉他们,我们不会忘了为部落流血的人。”
这话戳中了鲜卑人的软肋。帐内的武将们大多沉默了,他们袍子里都藏着战死兄弟的信物,谁不想有个地方能祭拜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