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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铜台上跳了两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纸窗上,一坐一立,挨得极近。
柳夭娘换了一身更轻薄的红纱,纱下肌肤若隐若现,像裹了一层薄雾的胭脂。
她支着下巴,手肘搁在桌面上,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
烛光将她的睫毛染成淡金色,每次眨眼都像在金粉里浸过一遭。
陈无咎举杯,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今日在客栈里,贫道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言轻浮,多有得罪。这杯酒算是赔礼。”
他仰头饮尽,将杯底朝她亮了亮。柳夭娘抿嘴一笑,笑声像猫儿踩在丝绒上,绵软而慵懒。
她伸出食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指甲涂着蔻丹,红得滴血。
“道长说的哪里话,那些个俗人,夭娘一个也不想理。今夜能与道长对饮,便是最好不过了。”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故意让一滴酒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滑到脖颈,再滑进锁骨窝里。
她仰头的弧度刚好让烛光将那道湿痕照得发亮,却不去擦。
陈无咎又替她斟满,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推到她面前。
“来得匆忙,只备了一份薄礼,还望柳姑娘莫要嫌弃。”
柳夭娘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面红框铜镜。镜面光滑,映出她那张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
镜框雕着并蒂莲花,漆色鲜红如血。
她将铜镜捧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眼中那层慵懒的薄雾第一次被真实的欢喜刺穿。
“这镜子真好看。”
她将铜镜举到面前,对着烛光端详镜中的自己。
指尖从镜面上缓缓滑过,滑过镜中那张脸的眉眼、鼻梁、嘴唇,神情专注得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陈无咎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此时已近子时,镇上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
月光被薄云遮了大半,只漏下来几片惨白的光斑落在地面上。
那还在办白事的人家中,门口的白布被夜风吹得飘飘荡荡,纸人纸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灵堂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是周木匠家的老母亲还在守夜。
一阵脚步声从街口传来,步子很轻,踩在街道上却格外清晰,因为整条街太安静了,静到可以听清狗的呼噜声。
脚步声朝着西街刘家杂货铺走去,然后在他家门口停住。
站在刘家门前的是个女子,身量与寻常少女相仿,穿着一身灰布短衫,腰系青布带。
她的五官、身形、连头发束起的高度都与白天跟在柳夭娘身后的那个少年仆人极度相似。
此刻的她已褪去了少年的伪装,恢复了女儿身。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刘家门槛前的地面——那里摆着一把红木梳。
沈忘言从旁边的阴影中走出来。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桃木剑,剑身呈暗红色,不是朱砂染的,更像是某种血渍反复浸染后留下的颜色。
剑身上散发着一丝极淡的秽气,与普通桃木剑驱邪镇煞的气息截然不同。
云朵飘动,将月光撒向大地,把他脸上一个还在红肿的巴掌印清晰的映照出来。
时间往回拨六个时辰。
客栈房间里,沈忘言将布包里的铜镜和红梳子一股脑倒在床上。
陈无咎拿起那面铜镜翻看了一遍,又捡起一把红梳子在指间转了转,满意中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想到去买这些?”
沈忘言挠挠头,:“之前听陈道长说害死林生爹娘的多半是红袄煞。
我在茅山上早课的时候听师父讲过,红袄煞是产妇难产而死后的血污秽气凝聚而成的鬼物。
因为死在产褥之上,一身精血混着怨气化为秽气,所以寻常符箓沾上它就烂,寻常法宝对上它也失了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