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旺住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离张屠家隔了半个县城。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他的房子比张屠家大一些,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树干很粗,叶子还绿着,在这个季节显得很扎眼。
上官不畏走到门口,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香得发腻。
门是关着的。
萧浮云上前敲门,敲了很久,没有人应。
“不在家?”他问。
一个邻居探出头来,是个老太太,头上包着黑布巾,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你们找大旺啊?他一早就去县衙了,还没回来。”
“他家还有别人吗?”
“没了,他媳妇死了好几年了,也没孩子,就他一个人。”
上官不畏看了看那棵桂花树。
“这棵树种了多久了?”
老太太想了想:“十来年了,他媳妇活着的时候种的,媳妇死了,树还在。”
上官不畏没有再多问。
她蹲下来,看了看门前的台阶。
台阶是青石板的,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没有脚印。
张大旺早上出去以后,没有回来过。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萧文书,我们去张屠的铺子看看。”
张屠的铺子在城东的菜市口,是两间打通的门面,一间卖肉,一间住人。
铺子的门板已经卸下来了,露出黑洞洞的门口。
里面没有人,肉案上还有几块没卖完的肉,已经变色了,散发出一股腐臭味。
苍蝇在上面爬来爬去,嗡嗡地叫。
上官不畏走进铺子。
地面是夯土的,踩上去硬邦邦的,但有几块地方是软的,像是最近被翻动过。
她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那些软的地方。
“这里的土是松的。”
萧浮云走过来,看了看。
“有人挖过?”
“可能,也可能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砸的。但你看,松土的范围不大,只有巴掌大,不像是掉东西砸的,像是有人用工具撬过。”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探进松土里。
银针碰到了硬物,她慢慢往下探,探了大约两寸深,碰到了更大的硬物。
她用银针的针尖在硬物上刮了一下,刮下来一些粉末。
她把银针拔出来,针尖上沾着白色的粉末。
“石灰。”
“石灰?地下埋着石灰?”
“不是埋着石灰,是有人用石灰把什么东西封住了。”
上官不畏站起来。
“石灰遇水会发热,能烧坏东西。有人不想让人找到地下的东西,用石灰把它毁了。”
“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但一定和张屠的死有关。”
上官不畏走出铺子,站在门口。
菜市口很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在还原张屠死前那几天的画面。
张屠每天凌晨起来杀猪,天亮以后开铺子卖肉,卖到中午收摊回家,吃饭,睡觉,下午再去进货。
他的生活很有规律,几十年如一日。
谁能在他的食物里下毒?
只有家里的人。
但张屠家里只有两个人,他和刘氏。
刘氏没有下毒,那是谁?
张大旺?
张大旺不住在他家,怎么能给他的食物下毒?
除非他去了张屠家,在张屠的饭菜里动了手脚。
但张屠会让他碰自己的饭菜吗?
上官不畏回到县衙,去了大牢。
刘氏还关在那间牢房里。
她坐在墙角的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头埋在膝盖里。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是上官不畏,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但那光很快就灭了。
“刘氏,我问你几件事。”上官不畏蹲下来,隔着木栅栏看着她。
刘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丈夫死的那天晚上,家里有没有来过客人?”
刘氏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就我们两个。”
“他吃饭的时候,你在旁边吗?”
“在,我们一起吃的。”
“吃的什么?”
“米饭,炒白菜,还有一碗肉,他从铺子里带回来的,说是没卖完的。”
“肉是他自己做的,还是你做的?”
“他做的,他不让我碰他的肉,他说,女人碰过的肉不香。”
上官不畏记下了这一点。
“他吃饭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刘氏想了想,道:“他喝了很多酒。平时他也喝,但那天喝得特别多。”
“酒是谁买的?”
“他自己买的,他每隔几天就去打一壶酒,放在厨房里,每天喝一点。”
“那天的酒,是壶里原来的,还是新打的?”
“壶里原来的,他早上倒了一杯,喝了,晚上又倒了一杯,喝了,然后就吐了,吐血,吐黑水。我吓坏了,去叫他哥哥。他哥哥来了,他已经死了。”
“你去找张大旺的时候,他是什么反应?”
刘氏想了想道:“他很冷静,冷静得不正常,一般人看到自己的弟弟死了,会慌,会哭,会不知道怎么办,他没有,他看了一眼,说,是中毒了,然后就去县衙报官了。”
“他没有问你什么?”
“问了,问我家里有没有砒霜。我说,我三个月前买过一包。他就说,那就是你下的毒。”
“你承认了?”
“我……我不想活了。他打我,打了十几年,我受够了,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认了就认了。”
上官不畏站起来。
“刘氏,你丈夫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替别人背黑锅?”
刘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没有孩子,没有家,没有人在乎我,死了反倒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