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看书 > 皇兄让让,挡朕皇位了 > 6、苍茫大地六

天光未亮,浓重的灰白在山峦边际洇开,山坳里还残留着夜的寒意与死寂。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明昭为了第二天的体力,忽悠自身的饥饿,她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但总是不安稳,梦魇的余悸,让她眼底郁气挥之不去。清晨醒来时,她轻手轻脚挪开枕着自己腿沉睡的明淑,又给祖母掖了掖盖着的破旧皮裘,这才起身,走到即将熄灭的火堆旁。这还是亏得有仆妇夜里醒来为她们添柴,纵使如此,明昭依旧觉得很狼狈,她从来没有这么饥寒过。赵勇和赵怀远父子已经在那里了,正低声商议着什么。见她过来,赵勇站起身:“女公子,怎不多歇会儿”“睡不着。”明昭声音有些低哑,目光落在赵怀远身上。少年身量已近成人,面容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但眉眼间有着颠沛与刀剑磨砺出的痕迹。“怀远兄,今日探路,我能跟你一起去么”赵怀远一愣,下意识看向父亲。赵勇也皱了眉:“女公子,这太危险了山路难行,万一遇上”“我知道危险。”明昭打断他,她实在太想破这死局了,“正因危险,才要去。一来,我眼睛或许能发现些你们忽略的人迹,或者能果腹的东西。二来,我想亲自看看前面的路。”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走远,就在附近山岭转转。多一个人,多一双眼睛。祖母有青娘她们照看。”赵勇还想再劝,赵怀远却先开口了,他看向明昭的眼睛:“女公子不怕”“怕。”明昭答得干脆,“但怕没用。”赵勇看着儿子,又看看眼神沉静的女公子,最终叹了口气,“怀远,护好女公子。日落前,务必返回。”“喏”简单吃了点冰冷的饼屑,喝了几口温水,明昭和赵怀远便离开了山坳。赵怀远手持一杆削尖的木矛递给她,明昭接过,见他腰间别着短刀,走在前面,脚步轻盈警觉。明昭跟在他身后,把木矛当作手杖,努力跟上他的步伐。晨间的山林笼罩在薄雾里,露水打湿了枯草和衣衫,冰冷刺骨。空气清新得凛冽,却也死寂得可怕,除了风声和偶尔的鸟鸣,听不到任何人声。明昭不知如何形容,这个时代有着最美的风景,有着最残酷的人间,才有了文人们笔下华美的赋,又极为悲怆的诗,杂揉在一起,成了魏晋风流。可这些,并不能掩盖无处不在的尸骨,无家可归的怨魂。赵怀远熟稔山路,他辨认着兽径和隐约的足迹,避开可能设伏或视野开阔的地带,专挑林木茂密、地形复杂的路线前进。明昭学着他的样子,努力观察。她看到了被踩断的枯枝,看到了岩石上蹭到的泥印,甚至在一处背风的石凹里,发现了尚带余温的灰烬和几块啃得异常干净的细小骨头有人不久前在这里停留过,而且吃了孩子。但这事在这时代已是平常,甚至变不成谈资,明昭只能当不存在。“是逃难的人,人数不多,不超过五个,可能是一家子。”赵怀远低声判断,“看方向,也是往西南更深的山里去了。”山野之中,并非全然死地。绝望的人们正在向更深处迁徙,寻找渺茫的生机。他们继续前行,翻过一道山脊,进入一片向阳的缓坡。这里的林木稍显稀疏,枯黄的草丛间,能看到一些顽强存活的耐寒植物。明昭的目光仔细地扫过地面、树干、岩石缝隙。她上辈子久病,看过不少杂书,幻想过荒野求生,对某些野外可食植物和草药有模糊的印象。“怀远兄,你看那个,”她指着一丛贴地生长,叶片肥厚带刺的植物,“是不是刺儿菜我听老人说,嫩叶焯水能去苦味,可以吃。”赵怀远蹲下看了看,野外的东西不能乱吃,出了事没有药,但食物实在太缺了,他挑起一点尝了尝,皱眉,“是有些野菜味,但很苦,而且不多。”“有总比没有好。”明昭说着,全摘了下来,用一块粗布包好。她又发现了几簇叶片细长,根茎膨大的野蒜,虽然瘦小,但辛辣的气味让人精神一振。两人一起动手,全挖了,只要能吃,都不放过,他们人多,冬天没吃的,要是能遇见动物就好了。赵怀远叹了一声,给老夫子与女公子补补身子,不然怎么撑过去要是老夫人出了事,他见到将军,又该怎么交代寻找的过程缓慢而仔细,更多的时候是一无所获。冻土坚硬,很多植物早已枯萎。饥饿和寒冷像无形的鞭子,驱使他们不放过任何可能。日头渐渐升高,雾气散了些,但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阳光惨淡无力。两人走到一处背阴的,岩石嶙峋的崖壁下。这里湿气更重,岩缝里长着厚厚的青苔和蕨类。明昭扫过那些暗绿的苔藓和枯死的藤蔓,忽然一点异样的色泽吸引了她的注意。在崖上边几块巨大岩石交错的阴影深处,一株枯死的矮树根部,背光潮湿的角落,有一抹暗红。她心头莫名一跳,放轻脚步走过去。拨开垂挂的枯藤,那抹红色渐渐清晰。那是一簇菌类。并非寻常蘑菇的伞盖形状,而是如同层层叠叠的云片,又似凝固的火焰,颜色是浓郁的赤红,边缘带着暗金的光泽,表面光滑润泽,在这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瑰丽。明昭的呼吸微微一滞。赤芝传说中能益心气,补中,增智慧,久食轻身不老的仙草现实中它或许没有那么神奇,但绝对是极其珍贵难得的药材,尤其在这缺医少药,祖母又身体垮了的时候。“女公子,发现什么了”赵怀远见她久久不动,警惕地靠过来,随即也看到了那簇赤芝,“这是灵芝颜色好生罕见”“是赤芝。”明昭的声音有些发干,“应该是很好的药材,或许对祖母的病有用。”赵怀远眼睛亮了:“能治老夫人的病那太好了”他立刻上前,有些手足无措,“这怎么采直接摘吗”“听说灵芝需以木器或玉器取下,忌铁器金器,以免损了药性。”明昭回忆着书上似是而非的说法,“用这个木矛,小心地从根部撬下来,尽量完整。”赵怀远依言,解下腰间一段备用的结实麻绳,几个跃身跳上去,用麻绳绕紧树干,再拉着绳下下去取。他屏住呼吸,动作极其轻柔,一点点剥离赤芝与枯树根连接的部分。那赤芝质地坚韧,仿佛有胶质,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完整地取了下来,竟有成人手掌大小,层层叠叠,赤金流光,即使在晦暗的岩隙中也难掩华彩。他身手好,艺高人胆大,就这般几个纵身跳了下来,递给明昭。赤芝入手微沉,带着山岩的凉意。明昭用一块粗布,小心翼翼地将赤芝包裹起来,放回背篓里。两人不敢久留,循着来时的标记,加快脚步往山坳营地返回。路过一处山涧,涧水从高处淌下,在乱石间冲出一个水潭,水质清澈,在冬日里冒着丝丝白气。赵怀远停下脚步:“女公子,我打些水回去。夜里冷,多烧些热水也好。”“好。”明昭点头,将背篓和木矛放在一旁的石头上,自己也走到水边,怔怔看着自己的倒影,想掬水洗把脸,驱散些疲惫。就在赵怀远俯身用皮囊灌水时,明昭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上游不远处的灌木丛后,有身影晃动。她立刻警惕起来,拉了一下赵怀远的衣角,示意他噤声。她拿上背篓,两人隐在一块大石后,悄悄望去。是个妇人,衣衫褴褛,头发枯槁散乱。她正费力地拖拽着什么,动作僵硬缓慢。待走近些,明昭看清了,拖拽着的是一个一动不动的人,似乎是个男子,衣衫同样破烂,手脚软软地垂着,在妇人粗鲁的拖拽下,在卵石和冻土上留下凌乱的痕迹。妇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嘴里发出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呜咽,像是哭,又像是濒死的兽鸣。她将那具身体拖到水边,停了一下,在积蓄力气,然后竟是要将人往冰冷的溪水里推“住手”明昭脱口而出。声音在寂静的溪谷里格外清晰。怎么能破坏水源呢她还没洗脸呢那妇人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跳开,惊恐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枯槁灰败,布满污垢的脸,眼睛浑浊,布满了血丝和近乎癫狂的绝望。她看到明昭和赵怀远,尤其是看到赵怀远手中的木矛和腰间的短刀,脸上的惊恐更甚,想逃跑,双腿却抖得厉害,挪不动步子。“你们,你们别过来”她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他没气了,他死了我,我就是想让他干净些让他顺水去了,别烂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