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和父亲则负责“技术活”:杀鱼、褪鸡毛、处理腊味。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院子里摆开阵势,木盆、热水、刀具。程立手法熟练,刮鳞、剖腹、清洗,一气呵成。
柳絮偶尔从灶房门口望出来,看见他蹲在木盆边,袖子挽到手肘,手臂线条流畅有力,沾着水珠和鳞片,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继续切她的姜丝。
祭祖是下午的重头戏。堂屋正中的八仙桌上,摆满了祭品:整鸡、整鱼、刀头肉、米饭、酒水、水果、糕点。
香烟袅袅升起。
程父换上最整洁的中山装,神情肃穆,领着程立,在祖宗牌位前跪下,磕头,上香,敬酒,口中念念有词,无非是祈求祖先保佑全家平安顺遂,子孙有出息。
柳絮和程母、程芳站在稍后处。
这是家族内部最庄重的仪式,柳絮作为新媳妇,尚未完全融入这个祭祀体系,但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被家族接纳的象征。
她安静地站着,看着那缭绕的青烟和程立恭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这里供奉的,是他的根,也将是她未来需要理解和尊重的一部分。
祭祖完毕,天色已近黄昏。所有的准备都已完成,只待夜幕降临,阖家团圆。
傍晚五点多,第一波拜年的电话来了。
果然是陈大川。电话打到村委会,值班的会计跑着来喊程立。
程立穿上外套,对柳絮说:“陈书记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村委会里,那部老式手摇电话机的话筒搁在桌上。程立拿起:“陈书记,我是程立。”
“程立啊!给你拜个早年!”陈大川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在老家呢?家里都好吧?替我向你父母问好!”
“都挺好,谢谢陈书记!也给您拜年,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哈哈,同乐同乐!”陈大川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程立,有个事,先跟你通个气。
过了年,县里可能要对部分乡镇班子做些微调。
咱们青山镇……镇长位置空了大半年,也该有人顶上了。
你心里要有数,但也别多想,该过年过年,该陪家人陪家人!”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程立心头一动,稳着声音说:“谢谢陈书记提醒。我服从组织安排。”
“嗯,有这个态度就好。行了,不多说了,替我向柳絮同志问好!你们好好过年!”陈大川干脆地挂了电话。
程立放下话筒,在昏暗的村委会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村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陈大川的这个电话,与其说是拜年,不如说是一次重要的“吹风”。
年后青山镇的格局,恐怕真的要变了。
他走回家,将陈大川的问候转达给父母。
程父听了,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抽他的旱烟,但眼神里多了些什么。
程母则一个劲地说:“领导惦记着咱们呢,立伢子,你要好好干,别辜负领导!”
天色完全黑透时,丰盛的年夜饭摆上了桌。
鸡鸭鱼肉,碗碗盘盘,摆满了八仙桌。
正中是一盆炖得奶白的鸡汤,一只完整的、金黄油亮的蒸鸡,
一条象征着“年年有余”的红烧鲤鱼,还有腊味合蒸、梅菜扣肉、香干炒腊肉、清炒冬笋……
都是湘西农家过年最隆重的菜式。
堂屋的灯换成了更亮的灯泡,照得一室通明。
门上的新对联,窗上的新窗花,在灯光下红得耀眼。
一家人围桌坐下。
程父难得地开了一瓶程立带回来的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包括程芳——她的是象征性的甜米酒。
“过年了,”程父举起杯,声音不高,却透着郑重,“今年,咱家添了人口,立伢子成了家,是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