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废墟比我想象的更庞大,也更……恶心。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站在丘陵边缘俯瞰,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顺着风飘上来,像是某种陈年的铁锈混合着腐烂的藻类。第一反应便是——这东西绝非人造。至少,不属于这个时代。
盆地直径足有四五公里,宛如巨大的陨石坑,碗底斜插着那座深灰色的金属建筑。东侧整片坍塌凹陷,仿佛被巨掌拍扁,但即便如此,残存的主体结构仍有三四层楼高,在暮色中投下大片死寂的阴影。
蓝色苔藓覆盖了整个表面。厚处如棉被堆叠,随着某种低频的节奏微微起伏;薄处似金属自体发光,泛着病态的幽蓝。苔藓间遍布细密裂缝,透出内部涌动的蓝光——那不是反射,是呼吸。
整座废墟是活的。像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我握着手术刀,掌心全是冷汗。脚底传来低沉的震动,顺着骨骼一路爬上脊椎,震得人牙关微颤,连手中的刀柄都仿佛有了体温。
“从哪边进?”阿帕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头沉睡的巨兽。
我观察片刻。正面缺口处的苔藓厚如壁垒,看不清虚实。东侧凹陷处露出一段相对干净的金属墙面,上面规则的孔洞像是通风口,正往外喷吐着微弱的白色雾气。
“绕东边,从侧面凹陷处找入口。”
我们沿丘陵边缘小心移动。脚下的碎石偶尔滑落,滚入深渊,许久听不到回音。
走了不到两百米,灰狼手指溃烂的画面又浮上心头——那种扩散、麻木、“不疼了”的恐惧。我忽然在想,那些从部落走出去、消失在林子里的人,最终是不是都汇聚到了这里?他们的血肉,是否也成了这废墟养分的一部分?
没有答案。但我们很快就知道了。
绕过堆积的碎石与巨大残骸,阿帕奇忽然举拳示意停止。我顺他目光看去——
前方平坦的地面上,躺着一些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他们穿着兽皮或破旧麻衣,来自不同部落。有的蜷缩如眠,有的仰面双手交叠,有的侧卧面向废墟。若非身上覆盖着那层熟悉的蓝色苔藓——像灰狼伤口边缘灰白皮肤的放大版——我几乎以为他们只是累了。
苔藓已钻进他们的耳道、鼻孔、眼眶。有的嘴里探出蓝色细丝,像植物根须般在风中轻摇,仿佛在汲取空气中最后一点水分。
胸腔没有起伏。
我盯着那些被苔藓吃空的躯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腥气在这里变得浓烈刺鼻,像是某种高浓度的福尔马林。“别碰他们。别让皮肤接触到那些苔藓。”
“他们和你阿妈一样。”阿帕奇忽然说。
这话是对笛哥滋说的。他脸色惨白,嘴唇紧抿,死死盯着那些躯壳,像要把这画面刻进骨头里。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和我阿妈一样?那些记载里,阿妈离开时身上也长了那种灰白色的斑点……难道她也曾躺在这里,像这些尸体一样,等待着某种“孵化”?
这种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脑子。我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
我们绕开那片区域。东侧凹陷处比想象中更深,金属墙面被内部重物撞击过,向外鼓出巨大弧形,顶端裂开一道狭长缝隙,仅容一人侧身挤入。
手电光柱探入,照在三四米下的金属地面上,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粉末。
“我先下。”阿帕奇没等我回应,已侧身滑入缝隙。片刻后,底下传来声音:“安全。”
我第二个下,笛哥滋殿后。
金属内壁冰凉,贴着后背下滑时,触感像某种大型爬行动物的鳞片,湿滑且带有微弱的吸力。指尖触到灰白粉末的瞬间,传来一阵细微的静电麻痒,像是被无数细小的针尖扎了一下,甩手才散去。
落地时,那股烧焦的绝缘皮味混合着腥气扑面而来,呛得我咳嗽了一声。
这是一条走廊。两侧金属墙壁布满管线,大部分已断裂,断口处长出细小的蓝色晶体簇,像金属生了霉斑,还在缓慢生长。
走廊尽头是一扇圆形金属门,表面刻满复杂的几何符号,边缘铆钉周围同样长满晶体。门留有一道缝隙,透出微弱蓝光,还有一股更加浓烈的、类似羊水的味道。
阿帕奇看我一眼,眼神询问:进?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莫名的恐惧,侧身挤入。
门后是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不可测。墙壁与穹顶刻满细密凹槽,填充着发光的蓝色物质,像液体般缓慢流动,发出微弱嗡鸣,声音不大,却能让人的脑髓跟着共振。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容器。
内部装满深蓝色的发光液体,浓度极高,近乎不透明。而在那液体中央——
悬浮着一个人。
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白,头发脱落,全身长满蓝色晶体簇。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它的手指——指尖皮肤裂开,无数蓝色细丝像根须般穿透容器内壁,沿着墙壁凹槽向四处蔓延。
整个空间的发光纹路,都源自这双手。
这座建筑的核心,就是这个被养在罐子里的东西。
不,已经不是人了。
我盯着那个身影,脑中飞快运转。黑石公司的实验?还是更古老的存在?那些苔藓、被召唤的人、晶体……终点都是这里?
“我是不是晚了?”
阿帕奇在身后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恐惧。
就在这时,脚底传来震动。
咚。咚。咚。
沉重、清晰的脚步声从大厅深处传来,每一步都震得墙壁上的蓝色液体微微颤动,像是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