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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头毒辣。
空气里弥漫着猪粪和烂菜叶混合的馊味。
梁小龙站在齐小腿肚的烂泥田里。
手里攥着一把豁口的锄头。
他喘着粗气,汗水把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对襟衫湿透了。
演了一辈子大侠。
神雕侠侣、射雕英雄传、广东十虎、各种武林高手。
走到哪里都是威风凛凛。
现在,他成了一个叫“杨九斤”的泥腿子。
“卡!”
林领东坐在田埂上,举着铁皮喇叭大喊。
梁小龙扔下锄头,长出一口气,准备上岸拿毛巾擦汗。
“动作不对!”
林领东指着泥田里的梁小龙。
“你刚才挥锄头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那是大侠拔剑的姿势!你是农民!种地腰是弯的,背是驼的!”
梁小龙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脾气上来了。
“林导,我已经在这田里刨了一个小时了,手底下的茧子都磨破了。”
“破了就长新茧,长出新茧,你才是杨九斤。”
林领东不为所动,指着旁边的两桶大粪。
“锄地学不会,去挑粪,把那两桶粪挑到西边的菜地去。”
梁小龙瞪大眼睛。
曹达华蹲在田埂树荫下,端着一个豁口的粗瓷大碗,里面是凉白开。
这位演惯了正人君子和武林前辈的老戏骨,此刻穿着一件发黄的汗衫,裤腿卷到膝盖,脚上是一双沾满牛粪的草鞋。
他看着梁小龙吃瘪,邪魅一笑,露出一口被旱烟熏黄的牙。
“小龙,听导演的。林总发了话,谁耍大牌,年底分红扣光。”
曹达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这水里有股井底的泥腥味,真地道。”
梁小龙咬牙,走到粪桶边。
扁担压在肩膀上,臭气直冲脑门。
他憋着气,佝偻着腰,一步一晃地往西边走。
林领东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满意地点头。
不远处的一间破土坯房里。
张玛丽和余安安坐在灶台前。
两人被柴火的浓烟熏得直咳嗽,眼泪直流。
张玛丽是港姐冠军。
余安安是武侠剧的御用女主角。
平时出入都是香车宝马,脸上涂着昂贵的西洋脂粉。
现在两人披头散发。
头发用劣质肥皂洗过,脸上没涂粉底,抹了一层灶底的锅灰,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火小了!用力拉风箱!”林领东在门外喊。
张玛丽咬着嘴唇,双手拽着油腻的风箱把手,用力拉扯。
余安安拿着火钳,把干柴往灶膛里塞。
“这日子没法过了。”张玛丽小声抱怨。
“忍着吧。南胜姐说了,这部戏要是火了,咱们都能在九龙买楼。”
余安安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生生把一张俏脸擦成了大花猫。
这根本不是拍戏。
这是劳改。
林领东要的就是这种真实的疲惫和麻木。
下午五点。
佳艺大厦,顶层主控室。
林轩站在监视墙前,老何和施南胜站在他身后。
“林总,寻亲启事的片子剪好了。”
新闻部主管老刘快步走进来,递上一盒录像带。
“一共三条。都是从观众来信里筛选出来的,信息核实过。”
“播。”
晚上六点五十五分。
佳艺晚间新闻接近尾声。
电视机前的观众正准备起身盛饭。
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变,新闻主播的表情变得庄重。
“各位街坊,这里是佳艺寻亲特别栏目。一湾浅浅的海峡,隔不断血浓于水的亲情。今晚我们帮三位街坊寻找当年走散的亲人。”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边缘已经破损。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背景里响起。
“我叫陈阿根。原籍广东香山。一九五三年大旱,我跟着同乡逃难来港岛。”
“过河的时候水太急,把我弟弟陈阿生冲散了。阿生今年应该四十五岁了。”
“左耳后面有一块红色的胎记。阿生如果你在港岛,或者有认识阿生的街坊,请打佳艺的电话,哥想你了。”
语气带着浓重的广东乡音和压抑的哽咽。
画面定格在那张黑白照片上,下方打出了佳艺的热线电话。
深水埗,九龙冰室。
正值晚饭饭点,冰室里坐满了人。
大多数是下了工的苦力和街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