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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尊神医

第五卷:中州风云

第六十七章 薪火相传

念安接管济世堂的那年,他三十五岁。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正是最好的年纪。他的手很稳,心很细,眼很明。他比师父影杀强,比师祖冰凌强,比太师父林毅强。但他从不觉得自己强。他说,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没有师父、师祖、太师父,我什么都不是。

他把济世堂的规矩守得很好。不收诊金,药费只收成本。穷人看病,不收钱。富人看病,可以收,但不能多收。病人来了,先看病,后问钱。病人没钱,也要看。不能嫌贫爱富,不能嫌脏怕臭,不能不懂装懂,不能见死不救。十条规矩,他一条都没有破。徒弟们问他,师父,为什么穷人看病不收钱?他说,因为穷人没钱。有钱,就不叫穷人了。徒弟们又问,那大夫吃什么?他说,大夫吃的是良心。不是钱。

念安收了三个徒弟。大徒弟叫念慈,是个姑娘,二十岁,从南疆来。她父亲是个采药人,被毒蛇咬伤了,念安救了他的命。她为了报恩,留下来学医。她学得很认真,比任何人都认真。因为她知道,医术能救人。她不想再看到父亲被毒蛇咬伤时,自己只能干着急。二徒弟叫念平,是个小伙子,十八岁,从北境来。他是个孤儿,从小在冰原上长大,吃了很多苦。念安收留了他,教他读书识字,教他把脉开方。他学得很快,比当年的念安还快。三徒弟叫念安远,是个小伙子,十六岁,从西漠来。他是个牧民的儿子,从小跟着父亲放羊。念安去西漠看病时,他父亲病重,念安救了他父亲的命。他为了报恩,跟着念安回了天丹城。他学得很慢,但很用功。一个方子背不会,就背十遍。十遍背不会,就背一百遍。念安说,这孩子,像我。

念安带着三个徒弟,每天看病、讲课、采药、制药。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但他很开心。因为他知道,这三个徒弟,以后会比他强。他们能救的人,比他多得多。

念慈学得最快。三年就能独立看病了。念安让她坐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她坐在那把椅子上,脚刚好够着地。她给病人把脉、看舌苔、开方子、扎针。病人叫她念大夫,她脸红。她说,我不是大夫。我是学徒。病人笑了,说学徒也是大夫。她也笑了。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叫大夫。

念平学得最巧。他喜欢琢磨,喜欢创新。他看了太师父林毅写的《针灸大全》,觉得有些针法可以改进。他试着改了改,效果更好。念安看了,很惊讶。他说,你比你师父强。念平摇摇头,说不是。是师父教得好。

念安远学得最慢。但他最用功。他每天早起晚睡,背书、练针、采药。他的手很稳,扎针从来不抖。念安说,你是天生的医者。念安远摇摇头,说不是。是师父教得好。

念安看着这三个徒弟,很欣慰。他知道,济世堂后继有人了。

念安五十岁那年,把济世堂交给了大徒弟念慈。他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是亮的。他坐在太师父林毅生前坐的那把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黄了,风一吹,满地都是金灿灿的。他忽然想起太师父,想起太师父说过的话——“这辈子,够了。”他笑了。他知道,他这辈子,也够了。

“念慈。”他把念慈叫来,“师父要走了。”

念慈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师父,您不会有事的。”

念安笑了。“我自己知道。师父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收了你们三个徒弟。你聪明,肯学,心善。念平有天赋,肯钻研。念安远用功,肯吃苦。你们都比师父强。”

念慈哭着摇头。“师父,您别说了。”

念安摆摆手。“不说就不说。哭什么。”

他又说:“念慈,你记住,济世堂的规矩,不能破。十条规矩,一条都不能破。”

念慈哭着点头。“师父,我记住了。”

念安笑了。“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手慢慢松开了。念慈握着他的手,感觉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她没有哭,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她知道,师父走了。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就像太师父在《临终篇》里写的那样——活着的时候好好活,死的时候才能好好死。他做到了。

办完丧事,念慈把念安葬在冰凌旁边。五座坟挨着。林毅、苏浅雪、冰凌、念恩、念安。五代人,五个大夫。碑上刻着:“念安之墓。影杀的徒弟,冰凌的徒孙,济世堂的堂主。”没有写他的功绩,没有写他的名号,只写了他是谁。念慈站在坟前,看着那五座坟,忽然有些想哭。太师父、太师娘、师祖、师姑、师父。你们都走了。但济世堂还在。我会守好它。

念慈接管济世堂后,像师父一样,不收诊金,药费只收成本。她像师父一样,走遍了五大域,救了无数的人。她像师父一样,收了徒弟,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把脉开方。她像师父一样,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她把济世堂交给了师弟念平。念平又交给了师弟念安远。念安远又交给了自己的徒弟。一代又一代。

五百年后。天玄大陆最南端,南疆,万安镇。

这是一个很小的镇子,藏在大山深处,地图上连名字都没有。镇上只有几十户人家,靠种茶为生。镇口有一棵老榕树,树下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医尊”。字迹已经完全模糊了,但镇上的人都知道,那是纪念林大夫的。林大夫是谁?没有人知道了。但济世堂还在。济世堂里,挂着林大夫的画像。画像很旧了,颜色都褪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每一个来济世堂学医的人,都要在画像前磕三个头。没有人知道林大夫长什么样,但他们知道,他是济世堂的创始人。他是第一个大夫。他是医尊。

老榕树下,坐着一个白发老者。他穿着一件破旧的长袍,背着一个药箱,脚上的鞋磨破了,露出脚趾头。他在等人。等一个从北边来的人。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背着包袱,走得很快。他走到老榕树下,看见白发老者,停下来,拱手行礼。“老人家,请问这里是万安镇吗?”

白发老者点点头。“是。”

年轻人笑了。“那就好。我走了三个月,总算到了。”

白发老者看着他。“你来这里做什么?”

年轻人从包袱里掏出一本书,递给白发老者。“我是来找林大夫的坟的。我读了林大夫的书,想来看看他。”

白发老者接过书,翻了翻。书页已经泛黄了,但字迹还很清晰。扉页上写着三个字——“医尊”。他看了很久,然后说:“林大夫的坟不在这里。他在北边,天丹城。”

年轻人愣了一下。“天丹城?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发老者笑了。“这里是林大夫来过的地方。”

年轻人想了想,也笑了。“那也值了。我走了三个月,总算到了林大夫来过的地方。”

白发老者把书还给他,从药箱里掏出一个水壶,递过去。“喝口水吧。走了三个月,渴了吧。”

年轻人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很甜,是山泉水。“谢谢您。老人家,您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白发老者看着远方。“等人。”

“等谁?”

“等一个从北边来的人。”

年轻人笑了。“那您等到了。我就是从北边来的。”

白发老者也笑了。“是啊。等到了。”

两人坐在老榕树下,看着远处的山。山很高,很绿,云雾缭绕,像一幅画。年轻人问:“老人家,您见过林大夫吗?”

白发老者想了想。“没有。我师父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