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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猛苦涩一笑。
“他让人按住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拿酒瓶砸断了我的右手，然后又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让我滚蛋。”
“这些我都认了，手断了能接，工作没了能找，只要他别再来烦我就行。”
周猛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一下。
哪怕烟烧到了手指，他依旧毫无感觉。
“但他没放过我，他派了几个混混去找小芸。”
周猛的声音开始变了，眼睛瞪得很大，脸上出现无数血丝。
“小芸……她拼了命地反抗，那几个畜生推了她一把，然后小芸就从四楼被推了下去……”
这一刻，周猛情绪瞬间崩溃，再也说不下去了。
叶辰感觉心脏被狠狠刺痛了一下。
这些话如果不是从周猛嘴里说出来的，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过了好一会儿，周猛似是自嘲地道：“小芸当场就没了。”
“等警察赶来，调查了一阵子，最后说是意外坠楼，赵天阳那边找了关系，几个混混最多拘留了十五天就放出来了。”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给小芸偿命。”
叶辰把手里的烟掐灭了，一言不发。
“后来我把乐乐送到我爸妈那里。”
周猛继续道：“然后买了一把刀。”
“那天晚上我蹲在赵天阳回家的路上，等了他足足四个小时，他出来的时候喝得醉醺醺的，身边只带了一个司机。”
“我冲上去砍了他三刀。”
在说这话的时候，周猛的语气出奇地平静。
“当时第一刀砍在他肩膀上，第二刀砍在他后背，第三刀我对准他的脖子。”
“然而却没能砍下去。”
“因为巡逻的警车正好经过，我被当场摁住了。”
“赵天阳那狗东西命大，捡回来一条命。”
“最后，我被判了三年。”
周猛无助地蹲了下去，把烟头摁灭在地上。
“直到去年我才被放出来，出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接乐乐，可到了我爸妈家，发现门锁了，邻居告诉我……”
“我爸妈在我进去的第二年就没了，赵天阳派人上门闹事，我爸跟人动了手，被打伤了头，送到医院没救过来。”
“我妈因为接受不了这个打击，三个月后也走了。”
“乐乐被送进了孤儿院。”
“我去接他的时候，院长跟我说，孩子查出了白血病。”
周猛把脸埋在两条胳膊之间，肩膀一抖一抖的，但始终没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渗血一样。
“老叶，你知道我这一年多是怎么过来的吗？”
“给人搬砖，给人洗碗，给人跪着求人，治疗费贵得吓人，我攒一点花一点，永远不够。”
“我不是不想报仇，是不敢死。”
“我要是死了，乐乐就真的没人管了。”
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欠小芸的，欠我爸妈的，这辈子还不清了，我能做的，就是把乐乐拉扯大。”
“至于赵天阳……我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但我不能。”
“我得活着啊！！”
叶辰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周猛面前。
“兄弟……我对不起你。”
“当年要不是替我出头，你他妈的什么事都没有。”
“是我害了你。”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知道了周猛不与他联系的原因。
他也终于明白周猛为什么死活不愿吐露过去。
看到叶辰的动作，周猛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声，伸手把叶辰拽了起来。
“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