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洞的夜很静。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姜律的车停在姜家大宅门口,他推开车门,手里搭着西装外套,走进玄关。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栋安静的宅子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回音壁上。
客厅的灯还亮着。
父亲姜从益坐在沙发上,作为大韩民国世弗兰斯医院和从益医院的会长及院长,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气度不可冒犯。
他手里握着一份翻了一半的报纸,眼镜架在鼻梁上,目光从报纸的上沿投过来。
他穿着家居的深蓝色开衫毛衣,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稳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气场。
“回来了?”姜从益放下报纸,摘下眼镜,语气像在问一个刚下班回家的下属——不是不关心,是不擅长用柔软的方式表达关心。
“是。”姜律把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在父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跟敏珠见面过了,感觉怎么样?”
母亲从花园方向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麦茶,放在姜律面前。
她穿着家居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脸上的妆容已经卸了,露出五十多岁女人该有的细纹和松弛,但眉眼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
姜律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
茶很烫,烫得他舌尖微微发麻,但他没有放下杯子,因为握着杯子可以不用立刻回答。
“敏珠小姐很好。”他说。
母亲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是每一个母亲在谈论儿子婚事时都会有的、带着期待的、像在拆一份还没打开但已经知道会很满意的礼物一样的光。
“是吧,我就说,敏珠那孩子,知书达理,又是从美国的常青藤大学毕业,跟你在美国读书的时间还有重叠呢。你们应该有共同话题吧?”
“嗯。”姜律放下杯子,拇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敏珠小姐各方面都很优秀。”
优秀不等同于契合。
“既然很好,那就试着发展一下。”父亲的声音从报纸后面传出来,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我说的是结论不是建议”的笃定,“你也三十了,该找一位合适的妻子了。”
该找。
合适的。
妻子。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像一份处方,每一个成分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年龄、家世、教育背景、价值观,只有所有的指标都达标了,这个处方才生效。
姜律没有反驳。
在姜家,反驳父亲的话不是不可以,但需要理由,需要逻辑,需要一套完整的、经得起推敲的论证。
而他此刻的理由——“我对李敏珠小姐没有感觉”——在“合适”面前,太轻了,轻到拿不出手。
“我知道了。”他站起来,对父母微微鞠了一躬,“我先上楼了。”
他拿起西装外套,走上楼梯。
身后传来父亲翻报纸的声音和阿姨收拾茶杯的声音,那些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每一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二楼的书房里,灯亮着。
姜律坐在书桌前,没有开电脑,没有翻文件。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然后盯着手机黑色的背壳看了很久。
自从那晚在釜山吃完那顿饭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那个人了。
不是不想,是不应该。
他忘不了,那晚见到她时,空气飘来的风是什么味道,路灯下有几只捕光的飞蛾,那个从黑暗里缓缓现出身影的人。
是那样年轻的一张脸。
他怕自己一旦打开对话框,就会忍不住说那些不该说的话。
他怕自己的理智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瞬间崩塌。
他怕自己忘记——她十八岁,他三十岁。
整整十二年的差距。
这种差距让他有一种背德感。
生长于教条森严的家族里,不允许出现的背德感。
在别人眼里,这也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