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棠那句“更疼”落在台阶上,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涟漪还没来得及散开,周围的空气先僵了。
台阶上散落的几个学员,表情在同一秒里发生了微妙的位移。
靠着石柱的棒球帽男生手里的矿泉水瓶盖拧到一半停住了,
目光在苏晓棠和林阙之间跳了一个来回。
另外两个刚才还在低声交谈的女生同时闭了嘴,
其中一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怕被这股气场的余波扫到。
还有人垂下了眼睛,假装在看手机屏幕,但指尖没有在滑动。
苏晓棠的话太直了。
直接把在场每一个人心底那层小心翼翼藏着的东西,连皮带肉地掀了出来。
三十个人,只拆两篇。
被拆的人站在聚光灯下,哪怕被扒得体无完肤,至少证明了自己值得被看见。
而剩下的二十八个人呢?
坐在台下,看着天花板被丈量出精确的高度,然后对着那个数字,默默计算自己还差多远。
这种感觉,比被拆还难受。
苏晓棠替他们说出来了。
林阙看着眼前这个女生。
她的脊背挺得像一根绷紧的弦,肩胛骨的轮廓隔着深蓝色衬衫隐约可见。
下颌线条紧绷,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直线。
整个人的姿态都在传递一个信号:
我不怕你。
但她右手无意识地摸着衬衫袖口那颗纽扣的动作出卖了她。
指腹在纽扣边缘反复摩挲,频率越来越快,
像是在通过这个微小的动作向自己确认什么。
林阙在心里轻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前世编剧行业里,差一步没拿到S级项目的人,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失败是干净的,你可以认命。
但“差一点”不行。
“差一点”是你已经摸到了门把手,感受到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然后门关了。
苏晓棠是在敲门。
而她选择敲的那扇门,恰好是林阙。
林阙没有摆出任何胜利者的姿态。
他的肩膀松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站姿和刚才跟韦一鸣握手时没有任何区别。
视线平平地落在苏晓棠脸上,不高不低,不居高临下,也不刻意平视。
就是看着她,像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人。
“苏晓棠。”
他开口了。
声音刚好覆盖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会让台阶上其他人听得太清楚,但也没有刻意压低到私密的程度。
“靶子之所以是靶子,是因为它立在最高处,所有人都能看见,所有箭都朝着它飞。”
苏晓棠的手指停在了纽扣上。
林阙的语气没有半点说教的意味,像在陈述一个很简单的事实。
“但箭如果射不穿靶子,靶子就会变成盾牌。”
风从主楼的方向吹过来,把银杏树顶端那几片已经开始变黄的叶子吹得簌簌作响。
阳光落在台阶的花岗岩表面,切出一块一块不规则的光斑。
林阙停了一秒。
“明天柳教授拆的是我和许长歌。你该看的不是我们怎么碎。”
他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特的重量,不是压迫感,
是那种你把一块石头放在桌面上时,桌面传回来的实在的触感。
“是我们碎了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他看着苏晓棠的眼睛。
“那才是你说的距离。”
台阶上安静了。
不是之前那种紧张的僵持,是另一种安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开了,空气里弥漫的那股酸涩的火药味散了大半。
苏晓棠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