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版图的最北端,漠城。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这里是国境线的边缘,是被寒流永久统治的流放地。
凌晨一点,虽是盛夏,窗外的温度也已经接近零下。
狂风裹挟着硬如沙砾的雪粒,不知疲倦地抽打着阁楼单薄的窗棂。
“噼啪”作响的动静,好似无数只手在外面抓挠,试图掰开这最后的庇护所。
阁楼里只有一只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
混血少年丹伊·洛彼维奇蜷缩在一张旧羊毛毯子里,
手里正捧着一本厚重的俄文原版《罪与罚》,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书页上游离。
陀思妥耶夫斯基笔下的道德审判太过沉重,也太像人了。
那是属于正常人类社会的纠结与救赎,而他……
丹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眼窝。
在漠城这所封闭的中学里,这副长相就是原罪。
同学们叫他毛子,叫他杂种,
甚至有调皮的孩子会在放学路上朝他扔煤渣,以此来宣泄对异类的排斥。
那种孤独不是站在人群边缘,而是被人群围在中间,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
“嗡——”
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刺破了阁楼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枕边的手机震动,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刺破了空气。
丹伊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凝固。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扔掉了手里那本被世人奉为文学圭臬的《罪与罚》。
书本滑到了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根本顾不上捡,颤抖着手指抓起手机。
屏幕上,那个黑色的头像跳动着。
【你关注的“地狱造梦师”刚刚发布了《克苏鲁神话》的新章节!】。
仅仅是这几个字,就让丹伊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听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召唤,
一种只有同类之间才能感知的低频震动。
没有丝毫犹豫,他点开了继续阅读。
屏幕的冷光映照在他那张轮廓深邃、明显异于常人的混血面孔上,显得有些苍白且狂热。
文字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不再是漠城这种干燥、凛冽、要把人冻裂的寒冷。
造梦师笔下的世界,是湿润的,是粘稠的,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咸味。
【那辆通往印斯茅斯的巴士破旧不堪,车窗上积满了陈年的污垢。】
【司机是个脖子粗短、眼距过宽的怪人,他转过头盯着我看的时候,那双眼皮似乎从未眨动过,像是某种生活在深海里的鱼类……】
丹伊的呼吸变得急促。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他想起了漠城那辆通往县城的长途客车。
冬天的时候,车窗上结着厚厚的冰霜,
车厢里弥漫着汗臭和冻梨腐烂的味道。
每次他上车,那个满脸横肉的司机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里没有善意,只有对异类的审视和一种毫不掩饰的嫌恶。
车上的乘客会下意识地离他远一点,
仿佛他身上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传染病。
“鱼腥味的巴士……”
丹伊低声喃喃,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书里的主角在雨夜中抵达了那个被诅咒的小镇。
街道空荡,房屋腐朽,空气里弥漫着那种挥之不去的死鱼味。
紧接着,那个诅咒般的词汇,毫无预兆地跳进了视线
——【印斯茅斯面容】。
【那是一种极其令人不适的长相。】
【他们的头颅显得过窄,眼睛总是突兀地向外鼓着,眼睑似乎失去了闭合的功能。】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脖颈处有着奇怪的褶皱……】
【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特征,那是某种退化,或者是……】
【进化?】
普通读者读到此处,脊背大概早已生寒。
但丹伊没有。
或者说,他甚至顾不上恐惧。
一种电流般的战栗顺着脊椎炸开,他近乎踉跄地掀开毯子,赤脚撞向墙角的穿衣镜。
借着昏黄摇曳的灯光,他死死盯着镜子里那张脸。
灰蓝色的瞳孔,深陷的眼窝,高耸的眉骨,还有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皮肤。
在漠城人的眼里,这就是怪异。
这就是“印斯茅斯面容”。
“原来……我是这样的。”
丹伊的手指颤抖着抚摸上冰冷的镜面,指尖划过自己那张被视为异类的脸。
头皮一阵发麻,那是战栗,却不是因为恐惧。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两边咧开,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