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往校门口走。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九月的风贴着地面吹过来,还带着暑气蒸腾了一整天之后那种黏糊糊的热,裹着操场方向塑胶跑道晒出的焦味,还有食堂后厨飘过来的葱油香。
路两边那排梧桐长得高,枝叶在半空交叠,漏下来的光一块一块的,落在肩上的时候还是烫的。
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成一片,翻来翻去,浅绿的那面朝上,银白的那面朝下,像是无数只手在头顶挥动,又像是要跟谁说再见。
栖乐的碎发被吹乱了。
她今天出门急,头发随便抓了两下,扎了个低马尾。后脑勺那根皮筋缠了三圈,松垮垮地挂着。鬓角那几缕碎头发没拢住,被风吹得到处飞,有一缕直接糊在嘴角,发梢蹭着下唇,痒痒的。
她抬手想拨开,举到一半又懒得动了——反正走完这段路还得乱,不如省点力气。
季杨杨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不慢,正好踩着她的影子走。他没说话,眼睛看着前面的路,手却伸过来。
手指穿过她耳侧的风,把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动作很轻。指腹蹭过她耳廓的时候,带着点薄茧的粗粝感。他的手比她的耳朵烫,那一小块皮肤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烙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温度突然贴上来的惊,还有惊完之后散不掉的后劲儿。
栖乐没躲。
她甚至没转头看他。只是脚步慢了半步,让他走在前面,然后跟上去,继续并肩。
“走吧。”她说。
声音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但耳根那一片,慢慢热起来了。
走到校门口,栖乐脚步顿了一下。
门卫室旁边站着个人。
女的,四十岁上下,穿一条素色长裙,裙摆到小腿,料子软,风一吹就贴在腿上。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用一个深色发夹夹着,鬓边散落一丝头发,显得整个人说不出的温婉大气。
手里拎着个保温桶——老式的那种,不锈钢壳子,盖子上印着已经褪色的牡丹花,红是褪成粉,粉又褪成白,只剩个轮廓。一看就是常用的。
她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面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安静地往这边看。
阳光正好从她侧后方照过来,把她半边脸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眼角的细纹,嘴角的弧度,都照得清清楚楚。她整个人站在光里,像一幅挂了很久的画,安静,温和,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温柔。
看见季杨杨的时候,她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亮很轻,很淡,像夜里拧开一盏小灯,光只够照亮巴掌大的地方,但那种暖意,藏都藏不住。
季杨杨也停住了。
栖乐感觉到他的手绷紧了。刚才还松松地牵着她,手指搭在她手背上,漫不经心的。
现在那些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微微弯起来,指甲盖泛出一点点白。他掌心出了汗,黏腻的,热的,贴着她的皮肤。
“你妈妈?”她小声问,声音压得很低,怕惊着什么似的。
“……嗯。”
就一个字。但她听出来了,他嗓子发紧。
刘静已经看见他们了。
她笑了一下。很慢的那种笑,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节性的笑,是真的从里面漾出来的。然后她走过来,步子不快,甚至有点慢,像怕走快了会吓到谁,又像走了很久的路,终于走到这里,反而不敢太快抵达。
她走到他们面前,还有两步的距离,停下来。
“杨杨。”她叫了一声。声音如同这个人一样,知性又温柔。
“妈。”
季杨杨站在原地,没动。
栖乐感觉到他呼吸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正常。但他的肩膀却绷着,整个人有种说不清楚的别扭感。
她捏了捏他的手。
他低头看她一眼。
“阿姨好。”栖乐往前站了半步,嘴甜地叫了一声。
刘静看向她,眼睛弯得更厉害了,眼角那几道细纹都挤出来:“是栖乐吧?杨杨总提起你。”
季杨杨的耳朵尖红了。
从耳根开始,那点红慢慢往上蔓延,爬过耳廓,最后整只耳朵都红透了,红得几乎透明,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血管。
栖乐刚想把手抽回来,他下意识收紧,没松。
刘静看见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得更温柔了。
“阿姨煲了汤。”
她把保温桶递过来,双手捧着,“杨杨说你爱喝玉米排骨的。”
栖乐愣了一下。
栖乐愣了一下。
她刚准备伸手去接,手才抬到一半——
季杨杨已经上前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他的手伸出去,从刘静手里接过那个保温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