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的**声像根冰锥,扎得我耳膜生疼。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我把他放在雪地上时,他左腿的裤管已经被血浸透,凝固的血块冻成暗红色的硬壳,在头灯光柱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别动。”我撕开他的冲锋裤,倒抽一口冷气。胫骨的位置鼓出个吓人的包,皮肤被撑得发亮,像块即将裂开的冻肉。我摸出急救包里的镇痛喷雾,往他腿上喷了两下,白雾刚碰到皮肤就凝成了冰晶。
“老陈,”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掌心烫得吓人,“那串珠子……你看清地图了?”
我从怀里掏出玛瑙珠串。珠子已经不烫了,但每颗玛瑙里的金箔还在微微发亮,像被封在冰里的星火。我把珠子凑到眼前,那些金箔组成的路线图在黑暗中清晰可见,往东南方向延伸出一道折线,终点标着个小小的帐篷图案。
“往那边走,大概二十公里。”我用下巴指了指东南方,“地图上说那里有个废弃的科考站。”
“科考站?”王磊笑了声,疼得倒抽冷气,“哪个年代的?别是跟那青铜匣一个岁数的。”
我没接话。刚才在冰缝里看到的卷轴残图还在脑子里打转——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排血色的惊叹号,而我们此刻的位置,正好落在民国三十八年那个红点旁边。爷爷的日记里写过,1949年夏天,他所在的考察队在昆仑山口失踪了七个人,最后只找回来三具冻僵的尸体,手里都攥着同样的玛瑙珠子。
“得生火。”我摸出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手里冻得发僵,“你失血太多,再冻下去撑不到天亮。”
周围是片碗状的雪谷,我们刚才从冰缝里冲出来时滚了将近百米,撞在这片背风的凹地才停下。谷壁是灰褐色的岩石,上面挂着冰棱,像无数把倒悬的尖刀。我在岩石缝隙里翻找了半天,只找到些枯草和鸟粪,根本点不着火。
“用这个。”王磊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他正用牙齿咬开背包的拉链,从里面拖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解开油布的瞬间,我闻到股熟悉的煤油味——是半瓶凝固的航空煤油,我们本来打算用来给汽化炉点火的。
“你还留着这玩意儿?”我又惊又喜。三天前整理背包时我让他扔了,这东西重得要死,还容易引爆炸弹。
“老子的宝贝。”他咧嘴笑,嘴角沾着血丝,“当年在可可西里,全靠这半瓶油才没冻成冰棍。”
我把煤油倒在枯草上,划燃打火机。火苗窜起来的瞬间,周围的黑暗好像被撕开道口子,橘红色的火光映在雪地上,泛着温暖的光泽。王磊把冻硬的压缩饼干掰成小块扔进火边的铝锅里,饼干遇热发出滋滋的响声,散出股焦糊的香味。
“说说你爷爷的事。”他突然开口,眼睛盯着跳动的火苗,“那青铜匣上的‘陈’字,总不能是巧合吧?”
我往火堆里添了块石头,让它烧得更旺些:“我爷爷叫陈敬之,1956年进藏的地质队员。我小时候见过他的工作证,照片上穿军装,戴副圆框眼镜,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他怎么失踪的?”
“说是考察时遇上暴风雪,队里的人都以为他死了。”我从怀里掏出那半张地图,火光下爷爷的字迹有些模糊,“但我爸总说不对劲。他失踪前寄回家个包裹,里面只有玉佩和这张地图,没写地址,邮戳是昆仑山口的临时邮局。”
王磊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我赶紧扶着他的肩膀,看见他嘴唇发白,额头上渗着冷汗:“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不,听我说。”他抓住我的手,掌心冰凉,“那青铜匣里的兽皮卷,我看见最后一行字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上面写着‘守陵人’……老陈,你说这羌塘底下,是不是真埋着座大墓?”
火堆突然噼啪响了声,溅起的火星落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一哆嗦。我想起冰缝里那些白色根茎,它们缠绕青铜匣的样子,像极了守墓的蛇。
“别瞎猜了。”我把铝锅递给他,里面的饼干已经烤得发软,“先吃东西。”
他没接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谷口的方向。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雪地上出现了一串脚印,从谷口延伸到火堆边,足有成年人的拳头那么大,五个脚趾分得很开,像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留下的。
“是狼?”我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在羌塘遇见狼不稀奇,但这么大的脚印,至少是只成年公狼,而且看脚印的间距,它离我们已经很近了。
“不是狼。”王磊的声音在发抖,“你看脚印的形状……是雪豹?”
我仔细一看,倒吸一口冷气。那些脚印确实有雪豹的特征——掌垫宽大,边缘有明显的爪痕,但尺寸实在太大了。普通雪豹的脚印最多巴掌大,而这些脚印,足有脸盆那么宽。
“不可能。”我摇着头,心脏却在狂跳。羌塘最大的雪豹记录是120公斤,脚印绝不可能这么大。除非……
火堆突然暗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光线。我猛地抬头,看见谷口站着个黑影,足有两米多高,浑身覆盖着灰白色的毛发,尾巴像根粗壮的鞭子,在雪地上扫来扫去。它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黄绿色的光,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操。”王磊骂了句脏话,声音都变调了,“是传说中的‘雪人’?”
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匕首。这东西的体型比牦牛还壮,胸腔起伏时发出拉风箱似的响声,嘴里呼出的白气在火光中凝成一团团白雾。它往前走了两步,雪地上的脚印更深了,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别对视。”我压低声音,“慢慢往后退。”
但已经晚了。那东西突然发出声震耳欲聋的咆哮,震得火堆里的火星漫天飞舞。它猛地扑了过来,带起的狂风把火苗都吹得贴在地面上。我拽着王磊往岩石后面滚,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刚才我们坐的那块石头被拍成了碎片。
“往冰缝那边跑!”我大喊着,背起王磊就往谷外冲。那东西在后面穷追不舍,沉重的脚步声像擂鼓似的砸在雪地上。我回头看见它的爪子在雪地上划出三道深沟,每道都有半米长,寒光闪闪的獠牙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老陈,看它脖子!”王磊突然喊道。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那怪物的脖子上挂着个东西,在跑动中晃来晃去,借着月光能看清是块金属牌,上面似乎刻着字。
“那是……”我突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插图——幅手绘的雪人画像,脖子上挂着块方形的牌子,旁边标注着三个字:“护陵符”。
就在这时,我掌心里的玛瑙珠子突然发烫。不是之前那种灼热,而是像有根针在刺,疼得我差点松手。我低头一看,珠子里的金箔正在快速转动,组成一道红光,直指我们左前方的一块岩石。
“这边!”我改变方向,朝着那块岩石冲去。那怪物似乎愣了一下,咆哮声变得犹豫起来,放慢了追赶的速度。
岩石后面是道狭窄的裂缝,仅容一人通过。我背着王磊挤进去时,背包被卡在裂缝中间,进退不得。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我回头看见那怪物的脸就在眼前,黄绿色的眼睛里映着火堆的余光,鼻子里喷出的热气带着股浓烈的腥膻味。
“把珠子扔过去!”王磊突然喊道。我没多想,掏出玛瑙珠串就朝怪物扔了过去。珠子在空中划过道弧线,落在它脚边的雪地上。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怪物看见珠子的瞬间,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僵在原地。它低下头,用鼻子小心翼翼地蹭着珠串,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在哭。
“它……它认识这珠子?”王磊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盯着怪物脖子上的金属牌,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不是藏文也不是汉文,而是和青铜匣底部一样的符号。其中有个符号我认得,是爷爷玉佩上的莲花图案。
“它不是雪人。”我突然明白了,“是守陵人。”
爷爷日记里有段被墨水污染的话:“……族世代守陵,身披兽皮,食雪饮冰,见信物如见先祖……”当时我以为是神话传说,现在才明白,所谓的“雪人”,其实是守护青铜匣的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