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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封站在临沮城头,手中攥着一封密信,指尖微微发白。
信是三天前从江陵送出来的。送信的人,是糜芳府中的一个马夫。此人早在半年前就被刘封暗中收买,每月只领五两银子的暗饷,平日里什么事都不用做,只一条——盯着糜芳的一举一动。
今日,他终于派上了用场。
信中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刘封整整三个时辰没有合眼:
“吕蒙使者在江陵,与糜芳密谈至三更。东吴承诺保全糜氏一族家产,糜芳已有动摇。北门守军昨夜换防,新调之卒多系糜芳亲信。江陵城防图疑似外泄,慎之慎之。”
刘封将信纸凑近火把,看着它一寸一寸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北门换防。”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果。
身后传来甲叶碰撞的声响。关平从城下上来,走到刘封身边,也不行礼,径直靠在垛口上:“大哥,你在城头站了一夜。”
“睡不着。”
“因为江陵?”
刘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是江陵的方向,是关羽大军粮草辎重的唯一补给线,是整个荆州战局的七寸之地。
“你说。”刘封忽然开口,声音很低,“糜芳跟着主公多少年了?”
关平愣了一下,掰着手指算了算:“从徐州就跟着了,快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刘封轻轻笑了一下,“二十年的交情,值多少钱?”
关平皱起眉头:“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封转过身来。火光照在他左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上,明暗交错,像一张阴阳分割的脸。
“糜芳要反。”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关平的耳朵里。
关平猛地站直,手按上了刀柄:“你说什么?!”
“吕蒙的使者已经进了江陵。”刘封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糜芳把北门守军换成了自己的人。城防图十有八九已经送到了东吴大营。吕蒙这一手,从去年就开始布局了。糜芳、士仁,都是他棋盘上的子。”
关平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化成一声低吼:“不可能!糜芳是国舅,他妹妹是主母!他怎么会——”
“正因为他是国舅,他才觉得自己有资格讨价还价。”刘封打断了他,“糜芳这些年贪了多少军饷,你知道吗?荆州士族告他的状子,在诸葛丞相案头堆了半尺高。关羽北伐之前就放过话——等打完这一仗,回头再跟他算账。”
关平的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反驳。
他当然知道。荆州的将领们都知道。糜芳贪墨军资、克扣粮饷、强占民田,关羽早就想办他了,只是碍于刘备的面子,一拖再拖。
“关羽北伐,把后方交给糜芳,这是最大的败笔。”刘封的声音越来越沉,“不是关羽不谨慎,是糜芳太能装。二十年,他在主公面前装了二十年的忠厚老实,谁也想不到他会在这种时候捅刀子。”
“可……可是……”关平还在挣扎,“就算糜芳有异心,士仁呢?他在公安,手里也有兵。”
“士仁比糜芳还不如。”刘封冷笑一声,“糜芳好歹还有个国舅的身份撑着,士仁就是条墙头草。糜芳一动,他立马跟着倒。你信不信?”
关平沉默了。
城下的江水声一阵一阵传来,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敲在两个人的心上。
良久,关平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大哥,你说怎么办?”
刘封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中摸出一根细细的铜管——那是暗巢专用的信筒,比小指还细,可以绑在信鸽腿上。
“这封信,是给关羽的。”他把铜管递给关平,“你亲自送去。记住,不准假手他人。”
关平接过铜管,手指攥得发白:“写的什么?”
“四个字:糜芳将叛。”
关平深吸一口气,将铜管贴身藏好,转身就要走。
“等等。”刘封叫住了他。
关平回头。
刘封走过来,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路上不管遇到什么事,这封信必须送到。如果我猜错了,回来我向关羽请罪。但如果我没猜错——这封信,能救你父亲的命。”
关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力点了下头,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
刘封目送他远去,又在城头站了很久。
身边的亲卫不敢打扰,远远地守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又一个人影从城下上来。这次来的是周仓——关羽的贴身护卫。关羽将他留在刘封身边,带了二十名精兵,名为协助,实则是父亲对义子的一点照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