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芳烙了一夜的饼。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苞谷面掺白面,一比三,白面金贵,她咬着牙多放了两把。
面团揉得瓷实,擀成巴掌厚的圆饼,铁锅不放油,小火慢烙,两面焦黄,敲起来邦邦响。
这种饼能搁三天不坏,揣怀里体温一捂就软,啃一口顶半顿饭。
陈栋在堂屋擦完刀,把猎枪拆开检查了一遍,两发霰弹,不多,但够用。
他又从炕柜里翻出三根麻绳,每根丈把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塞进布袋。
灶间的光从门帘缝里漏出来,映在堂屋地上一道窄条。
他掀帘进去。
刘桂芳蹲在灶前翻饼,额头上全是汗,鬓角的碎发湿哒哒贴在脸上。
灶台边已经摞了十二张饼,用干净的笼布包着,码得整整齐齐。
十二张。
十二个人,一人一张。
“够了。”
刘桂芳没停手,把锅里最后一张翻了个面,压了压边,“这张是多烙的,给赵二狗,那娃瘦,不扛饿。”
陈栋没吭声,看着她把第十三张饼铲出来,跟前面十二张摞在一起,笼布裹严实,又在外面套了层油纸。
“锅底还有点面糊。”刘桂芳站起来,拿勺子刮锅底,刮出薄薄一层锅巴,掰成碎块搁在碗里,“平安醒了当零嘴。”
白面缸空了,她一点都没给自己留。
陈栋接过那包饼,沉甸甸的,带着铁锅的温度。
“几点走?”刘桂芳问。
“寅时。”
“还有一个时辰,你躺会儿。”
“不躺了。”
两人站在灶间里,中间隔着一口还有余温的铁锅。
煤油灯的火苗矮了,刘桂芳伸手拨了拨灯芯,没拨亮多少。
她忽然道:“我没问你去干啥。”
“嗯。”
“我也不问了。”
她低下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擦了擦,“你活着回来就行。”
陈栋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双手粗糙滚烫,指节上全是烫饼留下的红印子,有两处起了水泡。
他没说话,攥了几秒,松开。
外面院子里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赵二狗的声音压得极低:“栋哥,人到齐了。”
陈栋拎起饼和布袋,走到堂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刘桂芳站在灶台边,双手交握在身前,没哭,没追出来,就那么站着,煤油灯在她身后,把影子拉得老长。
他掀帘出了院子。
月亮被云盖住,村口歪脖子树下黑压压站了十二个人影。
没人说话,呼出的白气在夜色里一团一团地散。
张铁柱扛着开山斧,腰上别了两把砍刀。
赵二狗牵着那条猎狗,狗夹着尾巴,鼻子贴地嗅,一声不吭。
孙老三背了捆松明火把,王六子手里攥着削尖的木棍。
其余人手里也都有家伙,锄头粪叉铁锹扁担,有什么拿什么。
陈栋清点人数,十二个,一个不少。
他把饼分下去,一人一张,最后那张塞给赵二狗。
赵二狗接过去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白面的香味。
“你嫂子多烙的,说你不扛饿。”
赵二狗鼻子一酸,赶紧把饼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