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庭院里枯黄的落叶,擦过朱红廊柱,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像是鬼魅在暗处低语。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沈昭宁端坐在西侧偏僻的耳房内,周身拢着一件素色夹棉披风,她指尖轻轻摩挲着一盏温凉的茶杯,眉眼低垂,掩去了眸底翻涌的寒芒与恨意。
她深知,掌管侯府中馈数年的柳氏,看似温婉和善,实则心狠手辣,贪墨府中银钱、克扣下人份例、暗中勾结外府,而那些记着柳氏贪墨实证的旧账本,便是戳穿她假面具最锋利的刀,也是柳氏势必要销毁的心头大患。
“姑娘,都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了。”青禾轻手轻脚地走近,声音压得低,她垂着眼,轻生回禀,“守着小库房的两个老婆子,都是原先夫人留下的心腹,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奴婢特意按照您的意思,把柳氏这三年来最关键的采买贪账本,放在了库房最显眼的木架第一层。”
说到此处,青禾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担忧,抬眼看向沈昭宁,压低声音续道:“只是姑娘,这般设局引蛇出洞,会不会太过冒险了?那柳氏在府中根基不浅,身边更是养着不少心腹,若是她狗急跳墙,这可怎么办?”
沈昭宁抬眼,烛火映在她眸子里,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与冷冽。她摇头,语气平淡带着笃定:“无妨,我要的就是她狗急跳墙。”
前世的她,天真愚钝,轻信柳氏的花言巧语,将侯府中馈全权交出,任由柳氏拿捏。柳氏借着掌家之便,大肆侵吞侯府公产,更是暗中勾结安远侯府,一步步掏空侯府,最后还联手外人,换了她的婚书,毁了她的终身,害得沈家满门倾覆,自己也落得个惨死冷宫的下场。
那些锥心的痛苦,日日夜夜在她脑海中盘旋。
“柳氏此人,看似精明,实则心胸狭隘,且极其爱惜自己的羽毛。如今靠着侯府中馈,中饱私囊,借着安远侯府的势力,在侯府站稳脚跟,绝不容许我拿着账本,揭穿她。”沈昭宁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字字清晰,“我清查账目,就是要逼柳氏动手。”
她太了解柳氏的软肋了,柳氏在乎自己的名声和权力,在乎背后安远侯府这座靠山,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贪墨的证据落在自己手里。所以,她故意将账目放在防守看似松懈的小库房,撤掉明面上的守卫,只留下暗处的人手,就是给柳氏制造可乘之机,让她觉得有机可乘,派人前来销毁账本。
青禾听着姑娘的分析,满心的敬佩。眼前的姑娘,自重生大难后,脱胎换骨,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懦弱大小姐了。
“那咱们接下来就静静等着?”青禾轻声问道。
“等。”沈昭宁淡淡吐出一个字,目光转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更漏过三更,那人必定会来。”
夜色愈发浓重,更漏滴答,一点点划过寂静的夜晚。
当巡夜家丁的梆子声敲过三下,远去之后,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从院墙的阴影里钻了出来。那黑影身形佝偻,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黑色短打,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处张望,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蹑手蹑脚地朝着小库房的方向摸去。
他动作极其熟练,避开了所有家丁巡逻的死角,悄无声息地来到小库房门口。从怀里掏出一把细巧的铜钥匙,轻轻插入锁孔,手腕微微转动,只听一声轻响,库房的铜锁便被打开了。
黑影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进入库房,生怕发出半点动静,惊醒了府里的人。
库房内只有微弱的月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勉强能看清屋内的陈设。一排排木质书架整齐摆放,上面堆满了一卷卷装订好的账本,积着薄薄一层灰尘,一看便是许久无人翻动。
黑影径直走到最左侧的第一个木架前,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眼就看到了那本封面略显陈旧的采买账,正是柳氏特意叮嘱他,务必找到并销毁的关键账本。
他心中大喜,连忙伸手将账本抽了出来,紧紧揣进怀里,用衣襟裹好,确认无误后,转身就想快步离开库房。
只要把这本账本销毁,姑娘就再也抓不到柳氏的把柄,柳氏承诺他的好处,也能尽数到手。
可他刚转过身,脚步还没迈出两步,原本紧闭的库房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刺眼的火光瞬间涌入漆黑的库房,让黑影无处遁形。
“抓贼!有人偷闯库房,销毁账册!”
青禾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静。
早已埋伏在廊下的几个粗壮婆子,手持火把和绳索,一拥而上,将库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不等黑影反应过来,两个婆子上前,死死将他摁跪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动手!”黑影又惊又怒,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嘶吼,难掩眼底的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里竟然埋伏了人手,就等着他往里跳!
沈昭宁在青禾的搀扶下,从耳房走出,站在火把前,居高临下看着黑影。
“扯下面巾,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夜闯靖安侯府库房,偷窃账册。”沈昭宁开口。
一旁的婆子闻言,立刻伸手,一把扯下了黑影脸上的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