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比槐见状,面上也露出为难又诚恳的神色,紧接着顺着刘郎中的话说道:“沈公子,刘老先生所言极是,皆是出于对道长病体的考虑,绝无他意。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道长在寒舍虽条件简陋,但一应所需安某定当尽力满足,必不使其再有劳顿。况且……”
他话锋微转,目光坦诚地看向沈聿修,抛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疑虑:“请恕安某冒昧,沈公子确认床上这位便是令族叔,拳拳孝心,令人感动。
只是……安某初见道长时,他便是以云游道士‘净明’自称,从未提及俗家姓氏,更未言及家世。
而观道长外形样貌,与沈公子您……”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
“似乎相差,额……有些悬殊?安某是外人,本不该置喙贵府家事,但既然涉及病人归属照料,本着对道长负责的态度,是否……待道长病情稍缓,清醒之后,由他亲自与沈公子确认一番,更为妥当?
届时,若真是令族叔,沈公子再接走,名正言顺,道长心中也明白,岂不更好?”
蒋县令在一旁听着,也觉得安比槐所言在理,捋须点头道:“安老爷考虑得周到。沈公子,既然人已找到,又确实病着,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便依刘老先生和安老爷所言,让道长先在安府静养,待好转些,你们叔侄相认,再作打算不迟。安老爷仁义,定会好生照料的。”
沈聿修知道,此刻若再坚持,不仅强人所难,更会显得自己急躁可疑。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不甘与思量,但是面上却迅速恢复了那副清冷持重的模样,甚至微微躬身,向安比槐和刘郎中致意:
“安老爷思虑周全,刘老先生医者仁心,是晚辈心急了。既然如此,便一切听从安排,有劳安老爷费心照料叔父。待叔父好转,晚辈再来拜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需药材费用,以及一应照料开支,均由晚辈承担,万不可再让安老爷破费。”
“沈公子太客气了,此乃应有之义。” 安比槐连忙摆手。
“只是长辈身体抱恙,如今病中孤苦,晚辈既已寻到,若不能亲奉汤药于榻前,何颜面对家中长辈?请安老爷允许我再安府照料叔父,不然我实在忧心啊。”
沈聿修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却也像一道柔韧的绳索,悄无声息地套上了安比槐的脖颈。
“晚辈只需一席之地,能就近看顾叔父即可。万万不敢以自身起居小事,扰了贵府上下。此事,还请安老爷务必成全晚辈这片心。”
安比槐这下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沈公子都说要在安家打地铺了,在拒绝就显得心里有鬼了。
安比槐当然不可能让他打地铺,客院用度极尽周到。
沈聿修却只略作休整,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深蓝劲装,便去了道长的院子。
沈公子一直守着,不假手于人。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烛芯偶尔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更梆。
丑时末,最寒最暗的时刻,床上的人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