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长乐起了个大早。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天还没亮透,县城还在灰蒙蒙的晨光里睡着,她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一个包装着换洗衣服和那朵用丝帕裹了又裹的雪莲,另一个包装着沈医生开的药。
黑瞎子还躺在床上,右手吊着,左手枕在脑后,看她忙前忙后,嘴角弯着,像只晒太阳的懒猫。
“你能不能自己穿鞋?”长乐蹲在地上,把他的鞋从床底下捞出来,放在床边。
黑瞎子低头看了看那双鞋,又看了看她。“我试试。”
他把脚伸进去,脚尖刚碰到鞋口,就“嘶”了一声,弯下腰,一脸痛苦。“腰疼,躺太久了。”
长乐看着他。他弯着腰,左手撑着床沿,右手吊着,姿势确实挺别扭的。
她叹了口气,蹲下来,拿起鞋,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脚后跟,轻轻塞进去。黑瞎子低头看着她,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只能看见一截白白的后颈和微微泛红的耳尖。他的左脚穿好了,她又拿起右脚,同样的动作,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穿完了,她站起来,拍拍手。“好了。”
黑瞎子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被穿得整整齐齐的鞋,又抬头看她。“长乐。”
“嗯?”
“你蹲着的样子真好看。”
长乐的耳朵又红了。她转身就走。“走了。”
黑瞎子笑着跟上去,左手插在口袋里,步子迈得很大,几步就追上她,走在她旁边。出了医院大门,车已经等着了。手下站在车边,看见他们出来,拉开后座车门。黑瞎子弯腰钻进去,坐好,然后把左手伸出来,等着。
长乐站在车门外,看着那只手,“干什么?”
“拉你上来。”
“我自己会上车。”
“我知道你会,”黑瞎子的手没收回去,就那么伸着,“但我想拉你。”
长乐站在车门外面,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拨开,看着车里那只手,看了两秒,把手放上去。黑瞎子握住,轻轻一拽,把她拽上车。她坐在他旁边,手被他握着,没松开。
车子发动了,往北京的方向开。县城在身后越来越远,山影模糊成一片灰色。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低的轰鸣声。黑瞎子靠在后座上,右手吊着,左手握着长乐的手。他侧头看了看她,她看着窗外,侧脸被晨光照着,白得透明。
他忽然往她那边挪了挪。她没动。他又挪了挪,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她还是没动。他干脆把脑袋靠在她肩上,头发蹭着她的脖子。
长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干什么?”
“困了。”他闭上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借我靠一下。”
长乐没说话。黑瞎子靠在她肩上,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混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他深吸了一口气。“长乐。”
“嗯?”
“你好香。”
长乐没理他。
“像小蛋糕。”他说,“想一口吃掉。”
长乐转过头看着他。他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一副赖皮相。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想骂他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一句:“睡你的觉。”
黑瞎子笑了。他把脸往她颈窝里埋了埋,蹭了蹭,像只找到窝的猫。长乐没推开他,只是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窗外。晨光越来越亮,照在公路两边的田地上,一片一片的金黄。
黑瞎子没睡着。他就那么靠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偶尔调整姿势时轻轻的动作。她的肩膀很窄,靠着应该不舒服,但她一动不动,让他靠着。他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好的地方不是什么刀山火海、龙潭虎穴,就是她的肩膀。他就这么靠着,一路都没松手。
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车停在齐府门口,朱红色的大门,铜钉,门楣上的匾——“齐府”。
长乐推开车门,先下车。黑瞎子从另一边下来,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匾。他来过这里,不止一次。但这次感觉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这门、这匾、这院子,好像跟他有什么关系。
“愣着干嘛?”长乐已经走进去了,回头看他。
黑瞎子跟上去。齐府的管家迎出来,看见黑瞎子,又看了看他的右手,什么都没问,只是微微弯了弯腰。“沈医生已经在等了。”
沈医生等在药房里。长乐把黑瞎子按在椅子上,沈医生开始检查。拆纱布,捏手指、手腕、手肘,举着灯看瞳孔,把脉,一套下来花了快半个小时。
他直起身,看了长乐一眼。“伤到筋了,好在接上了。静养,别用力,别受凉。我开个方子,内服外敷,一个月应该能好。”
长乐明显松了口气。她点了点头,让手下跟沈医生去抓药,又吩咐厨房熬骨头汤、炖鸡汤、做黑鱼汤,换着花样来。
管家一一记下,退出去安排了。
黑瞎子坐在椅子上,看着长乐站在门口吩咐这个吩咐那个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场景特别熟悉。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为他忙前忙后,也是这样站在门口,也是这样板着脸,眼里却全是担心。他皱了皱眉,那个画面模糊得像隔了一层雾,怎么都看不清。
长乐回过头,看见他皱着眉头。“怎么了?手疼?”
黑瞎子摇摇头,笑了。“没有。就是觉得,你管我的样子真好看。”
长乐白了他一眼,走过去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去躺着。”
“又躺?我在车上躺了一路了。”
“医生说了静养。”
黑瞎子被她拽着往卧室走,嘴里嘟囔着:“静养静养,再养就成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