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看书 > 黑爷的小王妃 > 第3 章 黑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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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承泽安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

短发,墨镜,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

他摘了墨镜,凑近镜子。眼睛还是那样,蒙着一层灰翳,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大夫说这眼疾治不好,只能养着,养一天算一天。

他把墨镜戴回去,转身往外走。

桌上放着一封信,是阿九临终前托人送来的。

阿九去年走的,九十八岁,寿终正寝。走之前托人捎来这封信,信上说:“主子,我这辈子最对不住您的事,就是瞒了您一件事。可是那人不让说,我也不能说。您要是怨我,等您下去了,随您怎么罚。”

齐承泽安把信折好,放回桌上。

瞒了他一件事。

什么事?

他不知道。

阿九守口如瓶守了一辈子,到死都没说。

他也懒得猜。

反正一百年了,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求也求不来。

他推开门,外面阳光刺眼。

院子里空荡荡的,从前那些跟着他的人,一个个都老了,死了,埋了。只剩下他一个,不老不死,活像个怪物。

他站在门口晒了一会儿太阳,忽然笑了。

“得,”他说,“活着就活着呗,反正又不吃亏。”

他管自己叫黑瞎子。

这个名字是二十年前取的,那时候他在黑龙江混,认识几个猎户,整天进山打熊瞎子。有人问他叫啥,他随口说:“黑瞎子。”

从此就叫开了。

黑瞎子这名字好,没人追问来历,没人打听过去。大家只知道这人眼睛不好,但身手利落,下墓从不失手。至于他从哪儿来、到哪儿去,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

他自己也不关心。

日子就这么混着,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混着混着,就混到了一百年。

今天本来该收尾款的。

上个月接了个活,去陕西那边探个墓。雇主是个古董商,肥头大耳,说话漏风,一看就不靠谱。但人家给钱痛快,定金三成,说好了事成之后付剩下的。

事成了。

墓探完了,东西拿出来了,雇主验过货了,说好三天内打款。

三天过了。

五天过了。

一周过了。

钱没到账。

黑瞎子坐在茶馆里,磕着瓜子,等王胖子来。

约的是三点,这都三点了,那孙子还没到。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消息。

又磕了两颗瓜子,门口终于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那个,又高又壮,肚子挺得老高,进门就嚷嚷:“瞎子!瞎子在不在?”

茶馆里的人都抬头看他。

黑瞎子没抬头,继续嗑瓜子。

王胖子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震得桌子晃了三晃。

“嘿,你倒是沉得住气!”王胖子拍着桌子,“你知道咋回事不?”

黑瞎子这才抬起头,隔着墨镜看他一眼:“咋回事?”

“那孙子跑了!”

黑瞎子愣了一下。

“跑了?”

“跑了!”王胖子愤愤不平,“我打听过了,那孙子根本不是古董商,就是个二道贩子!他把东西转手卖给了别人,卷着钱跑路了!”

黑瞎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哦”了一声,继续嗑瓜子。

王胖子急了:“哦?你就哦一声?”

“那不然呢?”黑瞎子慢悠悠地说,“追他去?”

“追啊!”王胖子拍桌子,“钱不要了?”

“要。”黑瞎子说,“但追不上。”

王胖子噎住了。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黑瞎子转头看过去,这才注意到王胖子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瘦高个,面无表情,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另一个稍微矮一点,长得……长得怎么说呢,挺干净的,像那种从没吃过苦的大学生。

刚才笑的就是那个大学生。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问:“你谁?”

大学生还没说话,王胖子抢先开口:“哦哦,忘了介绍了!这位是小吴,吴邪,我兄弟!这位是小哥,张起灵,也是我兄弟!”

黑瞎子“哦”了一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吴邪凑过来,好奇地打量他:“你就是黑瞎子?久仰久仰。”

黑瞎子磕着瓜子,懒洋洋地回:“久仰什么,我又不是名人。”

“怎么不是?”吴邪说,“我听胖子说过你,南瞎北哑,南边的瞎子就是你。”

黑瞎子愣了一下。

“南瞎北哑?”

“对啊,”王胖子接话,“你跟小哥齐名,一个南边一个北边,一个瞎一个哑,合称南瞎北哑。你不知道?”

黑瞎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得,”他说,“还挺押韵。”

吴邪也笑了,凑过来问:“诶,你眼睛真瞎啊?”

黑瞎子摘下墨镜,露出那双蒙着灰翳的眼睛,对着吴邪眨了眨。

“你说呢?”

吴邪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黑瞎子把墨镜戴回去,摆摆手:“没事,习惯了。”

王胖子在旁边插嘴:“他这眼睛是老毛病,治不好,但看东西还行,模模糊糊的,下墓够用。”

吴邪点点头,又问:“那你是怎么得的这个病?”

黑瞎子愣了一下。

怎么得的?

他想了半天,想不起来。

“忘了。”他说。

吴邪有点意外:“忘了?”

“嗯。”黑瞎子磕着瓜子,语气随意,“反正就是眼睛坏了,怎么坏的不记得。可能是小时候摔的,可能是被人打的,谁知道呢。”

吴邪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人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笑,笑得很轻松,很无所谓。可是那双眼睛——虽然隔着墨镜看不清——总觉得藏着什么东西。

他想了想,没再追问。

王胖子在旁边嚷嚷:“哎呀别管他眼睛的事了!现在问题是钱没了!那孙子跑路了!咱们这一个月白干了!”

黑瞎子瞥他一眼:“谁白干了?”

“咱们啊!”王胖子指着自己,“我,你,还有小哥和小吴,咱们四个一起下的墓,钱平分!现在钱没了,不是白干是什么?”

黑瞎子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掏钱结了茶钱。

然后他走回来,拍了拍王胖子的肩膀。

“胖子。”

“啊?”

“你记错了。”

王胖子一愣:“记错什么?”

黑瞎子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那个墓,是我一个人下的。你们三个,是后面跟进去的。”

王胖子:“……”

吴邪:“……”

张起灵面无表情。

王胖子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脸都气红了:“嘿你这话说的!要不是我们跟进去,你早让那些虫子啃成骨架了!”

黑瞎子摊手:“那你们跟进去是为了救我,不是为了分钱啊。”

“放屁!”王胖子跳起来,“当时说好了,一起下墓,出来平分!你亲口说的!”

黑瞎子一脸无辜:“我说过吗?”

“说过!”

“什么时候?”

“就在下墓之前!”

“哦。”黑瞎子点点头,“那我忘了。”

王胖子气得直跺脚:“你——!”

吴邪在旁边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还捅了捅张起灵:“小哥,你看他俩,像不像说相声的?”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吴邪早习惯了,自顾自地笑。

那边王胖子已经撸起袖子,准备跟黑瞎子干架。

黑瞎子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行行行,分分分,等追到钱再说。”

王胖子停下脚步:“那怎么追?人都跑了。”

黑瞎子摸着下巴想了想:“他往哪儿跑的?”

“听说往南边去了。”

“南边哪儿?”

“不知道。”

黑瞎子沉默了两秒,忽然问:“他叫什么名字?”

王胖子愣了一下,想了想:“好像姓周?周什么来着……”

“周什么?”

“周……”王胖子抓耳挠腮,“周……周扒皮?”

吴邪在旁边笑喷了:“周扒皮?那是外号吧?”

“对对对,外号!”王胖子一拍大腿,“真名我想不起来了,但大家都叫他周扒皮,因为他特别抠门!”

黑瞎子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周啊,是我,黑瞎子。问你个事儿,你们圈里有个叫周扒皮的,真名叫什么?……对,就是那个古董商。……行,你帮我打听打听,回头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他看着王胖子:“等消息吧。”

王胖子眨眨眼:“这就行了?”

“那不然呢?”黑瞎子说,“我又不是警察,还能通缉他?”

王胖子想了想,好像也是。

吴邪在旁边插嘴:“诶,黑爷,你人脉挺广啊?”

黑瞎子摆摆手:“什么黑爷,叫瞎子就行。”

吴邪从善如流:“行,瞎子。你刚才打给谁?”

“一个朋友。”黑瞎子说,“倒腾古董的,圈里人都认识。”

吴邪点点头,还想再问,王胖子已经拉着他们往外走了。

“走走走,先吃饭去,饿死了。瞎子请客!”

黑瞎子瞪他:“凭什么我请?”

“因为你没收到尾款!”王胖子理直气壮,“你有钱请客,我们仨没钱!”

黑瞎子:“……”

这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他说不上来。

四个人出了茶馆,沿着街往前走。

王胖子走在最前面,一路走一路念叨,说那周扒皮太不是东西,说下次见了一定揍他,说这一个月白干了连饭都吃不起了。

吴邪在旁边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

张起灵走在最后面,一言不发。

黑瞎子走在中间,磕着瓜子,东张西望。

走到一个路口,他忽然停下。

吴邪回头看他:“怎么了?”

黑瞎子没说话,盯着对面的墙看了半天。

墙上贴着一张海报,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出来是某个旅游景点的宣传画。画上是座山,山上有个庙,庙前面站着几个人,穿着古装,笑得挺开心。

黑瞎子盯着那张海报,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那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