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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濯骑马进门,照例先回书房,把衙门带回的卷宗摊开,一页页翻看。
烛台爆了个灯花,火苗微微跳动。
薛濯宽大的白袖垂在案边。
灯光一照,他那张脸更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了。
璟才提着晚饭盒子进门时,薛濯眼皮都没抬。
“搁桌上就行。”
最近刑部忙得脚不沾地。
前两天又甩来个大麻烦。
太师家的公子,活生生把一个姑娘弄死了。
尸首在后巷井口捞出来时,指甲缝里还嵌着半片撕碎的衣料。
一开始谁都没吱声,京兆府也当没这回事。
可都察院那帮御史偏不罢休,硬是捅到了早朝上。
皇上当场发火,拂袖砸了茶盏,京兆府吓得赶紧把案子卷宗塞给了刑部。
烫手山芋?
确实是。
但估计京兆府尹心里盘算过。
薛濯背后站着昌国公府,太师府?
哼,怕什么。
薛濯嘴角微微一扯。
他余光扫见璟才还杵在那儿,吭哧吭哧说不出话。
“又怎么了?”
璟才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悯枝刚跟小的说……您池子里那条红白条纹的鱼,今儿下午翻了肚皮。”
“咋死的?”
这条红金相间的锦鲤,是薛濯亲自跑遍三省七家鱼市。
耗时半月挑拣,又托人从岭南老渔户手里重金买下的。
阳光底下,它浑身鳞片泛出熔化的铜色光泽。
它性子极野,不亲近人。
喂食时稍有靠近,立刻钻入池底淤泥不见踪影。
搬进闲云院那方荷花池后,它就神出鬼没。
每次取食,必先净手、焚香、默念吉言三遍。
再用青瓷小勺舀半勺,轻轻撒入水中。
倘若风大,宁可等风歇,也不肯多撒一粒。
璟才张了张嘴,声音发虚。
“撑……撑圆了,翻白眼儿了。”
薛濯:“……”
当年几两金子换来的活物,最后居然是被硬塞饱嗝儿憋死的?
这死法,属实有点掉价。
璟才瞧自家公子脸黑得能滴墨,赶紧补一句。
“问过外院清芷姐了,不是咱们闲云院的人多手多脚。是花房一个新来的丫头,图个新鲜,一口气倒光了一整碗鱼食。”
薛濯眼皮一掀,语气带点玩味。
“哪个?”
“刚调来的,还不太熟脸。听说是上月才从西角门进的,登记名册上写的是乐雅。”
薛濯脑中立马蹦出一张脸。
行啊。
见他跟见鬼似的直打哆嗦,胆子倒不小,敢把他宝贝鱼喂成一颗红汤圆。
“明儿让她来一趟。”
璟才默默缩了缩脖子。
公子收拾人的法子,向来又快又狠。
他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回廊,已经在替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姑娘点蜡了。
……
“公子找我?”
乐雅盯着眼前这个团脸小厮。
听他把话又嚼了一遍,整个人懵住。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薛濯居然点名喊她?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心里嘀咕着,她跟着璟才,顶着正午毒辣辣的日头,一步一晃进了闲云院。
璟才在前头走得不紧不慢,袍角被热风掀得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