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的聚光灯下,一片安静。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何琳脸上的职业笑容,在苏栀意那句反问后僵住了。
汗珠从她的额角渗出,沿着修饰过的妆容滑落,带来一丝冰凉的痒意。
她脑子里预演了十几种可能:苏栀意会哭、会辩解、会愤怒、会拿出证据反驳……
唯独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她直接开始公开拷问孝道这一伦理观念。
这个问题是陷阱,是绝路,怎么答都是错。
说“不算”,等于当众否定苏建国,站到了苏栀意这边。
电视台的客观中立立场何在?
《滨城人物》明天就会被指责引导舆论,偏袒豪门。
说“算”,她的知性名嘴人设就会消失,全滨城的人都会骂她冷血无情,助纣为虐。
“何老师?”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说,在您以往主持的节目里,从未思考过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导播在耳机里咆哮:
“拉回来!何琳!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话题拉回照片和转账记录!别让她主导话题!广告时间还有五分钟,撑住!”
何琳猛的回神,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卡的纸板里。
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栀意,我们还是先谈谈……你养父对你的那些具体指控,这些都是有凭有据的……”
“好啊。”
苏栀意点头,不等何琳说完,便截住了话头。
“我们就来好好谈谈,我亲爱的养父,苏建国先生。”
她特意加重了“亲爱的”三个字,讽刺的意味很明显,转向正对着她的主摄像机,那双清澈的眼睛与电视机前的每一个人对视。
“各位观众朋友,你们知道在过去二十年里,我在苏家,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吗?”
她顿了顿,给了所有人一个思考的间隙。
“我不是一个女儿。”
“我是一张可以随处张贴的成绩单。”
“一个用来交换人脉的活资源。”
“一件能让他带出去炫耀,满足他虚荣心的摆设。”
此话一出,滨城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一个刚被母亲指着鼻子骂“你看看别人家苏栀意,再看看你,真没用”的年轻女孩,猛的抬起了头。
眼眶瞬间就红了。
电视里,苏栀意的声音依旧平静。
“从小到大,我考了全班第二,他回家问的第一句话,不是我累不累,而是第一名是谁家的孩子,他爸的官比不比他大。”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我十六岁。”
“他带我去参加一个全是中年男人的饭局。”
“席间,他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背诵我刚刚获奖的作文。”
“那些叔叔伯伯们油光满面,身上带着酒气。我在他们或欣赏、或玩味的目光中表演着。”
“等他说够了铺垫的话,他话锋一转,搂着我的肩膀,对主位上那个最有权势的伯伯说:‘王局,您看我这女儿培养得多好,我做事,您放心。城西那个项目,您再考虑考虑?’”
“那一刻,我不是他的女儿。”
“我成了他拿下项目的一环。”
“在他的世界里,我没有喜怒哀乐,我只有一个功能——为他苏建国的脸面和前途,增光添彩。”
医院的病房里,一个因为没考上重点大学,而被父亲冷落了大半年的高三复读生,默默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滨城的某间办公室里,一位刚刚对儿子留学规划发过火的金融高管,看着电视里苏栀意的脸,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忽然想不起,自己上一次问儿子“你开心吗”是什么时候。
演播厅里,何琳的脸色已经由僵硬变得煞白。
她彻底失去了对节目的掌控。
耳机里导播的咆哮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
这里完全由苏栀意主导。
“所以,当我得知我并非他亲生女儿时,你们知道我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
苏栀意看着镜头,忽然笑了。
“是庆幸。”
“我庆幸,我终于可以不用再背负他那令人窒息的所谓‘父爱’。”
“我庆幸,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当那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