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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 风声外泄,署衙压境(定稿)

封闭车间的厚重铁门在身后合拢,铜锁“咔嗒”一声扣死,也将外界所有窥探的目光彻底隔绝。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金陵兵工厂这片原本偏僻闲置的旧厂房,一夜之间成了全厂最神秘、也最让人浮想联翩的禁区。

陈守义站在空旷的车间中央,看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拆去木箱外层的包装布,一台台锃亮崭新的美国冲压机床缓缓露出真容。机床机身漆黑,铸件厚实,导轨与冲压头光洁如镜,比起厂里那些老旧笨重、靠蒸汽驱动的老式设备,简直是两个时代的产物。托马斯与唐尼两位美国技师已经换上工装,正拿着卷尺与图纸核对地基,嘴里不时蹦出几句专业术语,语气里满是对这批设备的自信。

“陈,这批机床是底特律生产线刚下线的新品,就算在美国本土,也只有几家大型军火商能优先用上。”托马斯擦了擦手上的灰尘,指着机床结构道,“冲压、拉伸、成型一次到位,只要模具配套,零件精度能提升三成以上,产量更是十倍起步。”

陈守义点了点头,心中波澜难平。

他要的,正是这种能彻底改写国产轻武器格局的硬实力。有了这十台机床,他才能把脑海里更先进的自动武器设计,从图纸变成可以大规模量产的实物。

“有劳二位了。”他用流利的英语回应,“接下来三个月,我们吃住都在厂里,争取早日把第一支样枪造出来。”

周刚带着三名挑选出来的核心技术员守在车间门口,进出人员逐一核对,连送水送饭都有固定时间、固定人手,半点纰漏不出。他知道这批设备的分量,更知道陈工肩上的担子,平日里话不多,做事却比谁都上心,每隔一段时间便悄悄出去一趟,从父亲老周那里取回外界消息,再第一时间禀报给陈守义。

老周则依旧守着城里那间小小的杂货铺,表面上卖着油盐酱醋、针头线脑,暗地里却成了陈守义与南京美商洋行之间最隐蔽的联络点。他从不问设备从哪来、要做什么用,只知道儿子跟着陈工干的是救国救厂的正事,每次传递消息都把纸条揉得极小,藏在货篮夹层或糕点油纸之中,稳妥得滴水不漏。藏在后院柴房的消音.器、消焰器全套图纸,也顺利通过洋行送达理查德森的手中。

最初几天,一切都在暗中平稳推进。

机床安装、线路铺设、地基加固、调试校准……封闭车间内昼夜灯火通明,机器运转的轻响被厚厚的隔音墙挡在内部,外人只能看到人影频繁进出,却听不到半点实质动静。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十台大型设备深夜进厂、三辆封闭货车横穿厂区、外籍工程师长期驻厂、技术科核心人员全部消失不见、厂长李承干亲自下令“闲人勿近,违者军法处置”……一桩桩反常举动,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金陵兵工厂内部迅速激起层层涟漪。

最先沉不住气的,自然是工务科副科长李茂才。

这些天,他眼看着陈守义在民24式重机枪技术改良、定精增产上屡立功劳,深得厂长器重,如今又神秘兮兮地搞起了封闭项目,连他这个管设备、管采购的副科长都被彻底排除在外,心里早已妒火中烧。他派了好几个人去封闭车间附近打探,结果要么被警卫拦回,要么被周刚不动声色地挡走,连一根铁丝都摸不到。

“神神秘秘,肯定有鬼!”李茂才在办公室里拍着桌子怒骂,“不就是几台破机器吗?用得着藏得这么深?我看陈守义那小子,八成是绕开工务科,私下捞好处!”

身边亲信连忙附和:“科长,我听说那是美国来的新机床,先进得很,要是能让我们工务科插一手,好处少不了……”

“好处?连边都不让我们沾!”李茂才阴沉着脸,眼珠一转,“他陈守义狂,李承干横,可他们别忘了,这金陵兵工厂不归他们一家说了算。上面还有兵工署!”

当天下午,一封添油加醋的密报便从金陵兵工厂工务科发出,直接送往南京军政部兵工署。

密报内容不长,却字字针对:

“金陵兵工厂近期私运境外设备十台,外籍人员潜入厂区,封闭车间秘密试制,未经署里核准,无正规批文,厂长李承干包庇纵容,主任工程师陈守义独断专行,恐有违军工法度……”

这封告密信,几经辗转,最终落到了兵工署副署长陈隐骥的办公桌上。

陈隐骥年近五十,身材微胖,面皮白净,留着整齐的八字胡,一身中山装熨帖笔挺,看上去温文尔雅,骨子里却是个极懂钻营、极贪权位的官僚。他靠着人脉关系坐上副署长之位,平日里只管经费划拨、设备采购、人事任免,对技术一窍不通,却把兵工系统里的规矩与权力看得极重。

看完密报,陈隐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承干啊李承干,你平时装清廉、扮正直,不把我这个副署长放在眼里,如今终于让我抓到把柄了。”他指尖敲着桌面,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十台美国设备,还是秘密运进,不经我手,不走署里流程,这摆明了是不把兵工署的制度放在眼里。”

在陈隐骥看来,此事无关什么新技术、新武器,纯粹是金陵厂越过上级、私自行事,挑衅他的权威。至于陈守义,他只当是金陵厂一个技术尚可、敢闯敢干的工程师,此前只在民24重机枪改良上露过脸,还远没到让他另眼相看的地步。

“来人。”陈隐骥放下茶杯,语气冰冷,“以兵工署名义,发督察令,即刻前往金陵兵工厂,查封秘密车间,核对所有设备手续,传唤陈守义到署问话!就说……无批文私运器械,按扰乱军工法度论处!”

“是!”

第二天上午,一队身着军装、气势汹汹的兵工署督察人员,直接开进了金陵兵工厂大门。

带队的是督察处一名科长,手持盖有兵工署大印的公文,进门便高声宣读命令,要求立刻打开封闭车间,交出所有设备清单与入境批文。

消息瞬间传遍全厂。

李承干正在主持厂务会议,闻言脸色一沉,当即起身赶往封闭车间。他心里清楚,李茂才到底还是把事情捅到了兵工署,而陈隐骥一出面,就绝不是简单的盘问那么简单。

“我再说一遍,此车间为军工保密项目,一切手续齐全,只是暂未对外公开。”李承干挡在车间门口,神色威严,“督察任务,需有俞署长亲笔手令,否则,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

那科长皮笑肉不笑:“李厂长,我们奉的是陈副署长之命。副署长有令,凡是未经兵工署正式核准的设备与项目,一律查封核查。您要是执意阻拦,那就是对抗署令,藐视法度,我们只能如实上报!”

“你——”李承干胸口起伏。

他能压得住厂内的李茂才,能镇得住厂区警卫,可面对兵工署副署长派来的人,他一个厂长,实在顶不住上级衙门的压力。陈隐骥本就与他不和,如今摆明了是借题发挥,拿捏金陵厂。

周围围了不少工人与职员,窃窃私语,眼神复杂。李茂才混在人群后面,嘴角藏着一丝得意的冷笑,就等着看李承干、陈守义二人栽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