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云远府,正是樱(罂)粟收获的季节。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漫山遍野的樱粟花已经谢了,结出了青灰色的蒴果。
果子上还挂着露水,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农民们弯着腰,用特制的小刀在果皮上划出浅浅的口子,乳白色的汁液慢慢渗出来,凝结成褐色的膏体。
这是他们一年里最重要的日子。
邹文和站在山坡上,看着眼前这片花海,脸色铁青。
他上任云远府行政长官才一个月,屁股还没坐热,就撞上了这个烫手山芋。
云远府,就是原来的克钦邦。
山高林密,道路崎岸,缅甸政府管不着,英国人懒得管,日本人来过又走了。
上百年来,这里的人只认两样东西:枪和大烟。
李弥这几年在这里当土皇帝的时候,手下两万多兵,全靠大烟养着。
樱粟种满了整个山谷,每年产出的大烟膏,往南卖到缅甸、暹罗,往西卖到印度,换回枪支、弹药、粮食、布匹。
那些年,李弥的日子过得比缅甸其他地方都好。
家家户户种大烟,人人脸上带着丰收的喜悦。
李弥那些受伤的老部下,背着枪在山上巡逻,保护着这片“黄金田”。
可现在,天变了。
克钦邦成了南华的一个府,要守南华的规矩。
南华第一条规矩:不许种大烟。
“邹长官,不是我们不想铲,是铲不动啊。”陪同的本地官员低声说,脸上带着为难。
“您看看这漫山遍野的,少说也有几万亩。种大烟的人家,占了全府一半以上。真要铲,这些人吃什么?喝什么?”
邹文和没说话,目光扫过山坡。
一个老头蹲在地头,正小心翼翼地从蒴果上刮下褐色的烟膏,放进竹筒里。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伺候刚出生的娃娃。
“老人家,这大烟种了多少年了?”邹文和走过去,蹲下来。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一边刮,一边说道:
“记不清了。我爹那辈就开始种,我爷爷那辈也种。英国人在这的时候种,日本人来了也种。我就靠着这手艺活着呢!”
邹文和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支过去。
老头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现在南华管了,不许种了,您知道吗?”
老头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刮:“知道啊,上个月就有人来通知了。”
“那你怎么还种?”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不种这个,我还能干什么?”
邹文和哑口无言。
他站起来,看着远处,山谷里,星星点点全是割烟的人。
那些青灰色的蒴果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片诡异的海洋。
“邹长官,还有一件事。”本地官员凑过来,小声说道:“这些种大烟的人,不少是原来李弥将军手下的兵,都是沾亲带故的。”
邹文和心里一沉:“有多少人?”
“说不好。少说也有三四千。都是打过仗的老兵,受伤了以后,就种大烟。
上个月咱们的人去铲一片地,被他们打了回来,伤了三个。”
“伤了三个?怎么没上报?”
“报了,报了。可县里的人说,这是李弥将军的人,不好动。”
邹文和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山。
当晚,邹文和给升龙城发了一封长电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