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年站在还剑湖边的榕树下,手里拿着杯冰咖啡,眼睛却盯着对面街角那家烟酒专卖店。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橱窗里陈列得十分整齐,红双喜香烟、梅花牌白酒、还有包装精致的方糖块,价格牌上用汉字标着统一售价。
店门口贴着告示,白纸黑字:“食盐、白糖、卷烟、烈酒,唯持特许牌照商号可经营,私贩者究。”
陈柏年抿了口咖啡,嘴角微微扬起。
他见过英国人的专卖局,见过日本人的统治会社。
但像南华这样,把几样最来钱的日用品抓得这么死、店面却开得这么堂皇正大的,倒是头回见。
不过不是头回见,而是在资本主义国家头回见。
“陈生,看什么呢,想买烟啊?”旁边传来同伴的声音。
陈柏年转头,是个穿丝绸短褂的中年人,手里也拿着杯咖啡,笑吟吟看着他。
陈柏年回话道:“随便看看。初到贵境,觉得几新鲜。”
“是啦,河内这两年变化很大的嘛。”中年人靠过来,指着街对面,
“你看那间铺,旧年还是法国佬的咖啡馆,今年就变国营店。不过讲真,价钱公道,货又足,没有人敢卖假货。”
陈柏年点点头,顺势接话:“我这次来进货,就是要粮油和药品。听说南华这边,粮食非常的充足?”
中年人眼睛亮了下:“何止充足?原的不说,就说这红河三角洲那些田,一年收三季,粮仓都快装不下了。这以前的老祖宗,怎么就不想着早点将这里占下来呢!”
“现在这不就是占下来了嘛!”陈柏年打了个哈哈,继续打听着:“这里的药品丰不丰富?”
中年男人指着不远处说道:“你看见那边的了没?整个城东工业区,制药厂十几家,有的是从广西搬下来的老字号,有的是美国人援建的新厂。
最厉害的是什么?是吗啡和抗生素,有了这鹰酱佬的援助,南华早就能量产了。”
这话说得随意,陈柏年听在耳朵里,心中却不断在翻涌着。
他面上不动声色,又闲聊几句,告辞往酒店走。
路上景象确实让他意外。
街道比香港中环还整洁,法式老建筑的外墙新刷了漆,招牌清一色汉字在上。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开过,街道上井然有序。
街边铺子生意兴旺,布匹行、五金店、钟表行,还有几家广式茶楼,里头飘出粤曲声。
完全不像个刚从战火里爬出来的新国家。
三天后,陈柏年坐在河内工业部大楼的会客室里。
对面是个姓冯的处长,四十来岁,广西口音。
“五十万吨大米?”冯处长放下手里的清单,扶了扶眼镜。
“陈先生,你知道五十万吨是什么概念吗?够两百万人吃一年,这还得往撑死里吃。”
陈柏年点头:“我知道。所以才来找政府。市面上零散收购,一年都凑不齐。”
现在的南华国,粮食可是管控物资,虽然多,但这世道还是不太平。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这是每一代汉人执念,除了存钱,就是存粮。
这陈柏年也知道,在市面上收集粮食,恐怕半岛战争都结束了,都收不齐。
冯处长念着清单,眉头越皱越紧:“还有吗啡五百公斤,盘尼西林两万支,止血粉十吨,陈先生,你是做什么生意的?需要这么大分量?”
陈柏年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我是港岛天福贸易公司的代表,主要做东南亚各国的转口生意。这兵荒马乱的,疫情也多,想囤批货。”
“大陆?”冯处长抬起眼盯着陈柏年问道。
他沉默片刻,从内衣口袋掏出另一张名片,推过去。
名片很朴素,只印着三个字:花润行。下面一行小字:驻港代表,陈柏年。
冯处长盯着那张名片,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站起身:“陈先生,你稍等。”
他拿着名片出去了。
陈柏年独自坐在会客室,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礼送出境。
但看南华这架势……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冯处长,是个年轻人,不卑不亢的说道:“陈先生,请跟我来。有人想见您。”
总统府的小会客室比工业部那间会客室还朴素。
一张沙发,两张藤椅,茶几上摆着茶具和烟灰缸。
李佑林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低头看文件。
陈柏年被引进来时,李佑林抬头,指了指对面藤椅:“坐。”
秘书退出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