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觉得自己可能和钓鱼这门手艺八字不合。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昨天她把派蒙从水里钓起来的时候,那个白色的小东西扑腾着翅膀大喊“救命”,她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解释清楚“我真的不是故意钓你的,是你自己掉进去的”。
派蒙噎住了,然后委屈巴巴地跟在她身后飞了一路。不过到了晚上,两个人缩在篝火边分吃三个野果。
然后今天她们就来了。
荧坐在岸边,手里握着鱼竿,眼睛盯着水面上的鱼漂。派蒙在她身后飞来飞去,一会儿念叨“鱼汤鱼汤香喷喷的鱼汤”,一会儿又担心“万一钓不到怎么办”,一会儿又开始规划“如果钓到两条咱们就一条煮汤一条烤着吃”。
荧觉得这个话痨的小东西至少有一个好处——有她在,耳边就不会太安静。
太安静的时候,她就会想哥哥。
“荧!鱼漂动了!”
派蒙的尖叫把她从走神中拽回来。荧手腕一沉,鱼竿猛地弯了下去——
好重。
不是普通的重。
是那种能把人拽进河里的重。
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脚下扎稳马步,双手死死攥住鱼竿:“派蒙!”
“在!”
“去支锅!”
“好嘞!”
派蒙嗖的一下飞向岸边那堆石头——那是她们昨晚搭的简易灶台,歪歪扭扭的,但派蒙坚信“只要能架锅就是好灶台”。她一边飞一边咽口水,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大锅奶白色的鱼汤了。
荧正在和鱼竿较劲。
不对。
这手感不对。
她钓过鱼,很多鱼。但水下那个东西的挣扎方式……不像是鱼。
太慢了。
太沉了。
太——
水花炸开。
一个身影破水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砰”的一声摔在她面前的草地上。
水珠四溅,落在附近的石头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荧愣住了。
派蒙也愣住了。
锅还没支好呢。
那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
衣服是那种很旧的青色,布料看不出是什么质地,但那种旧而不破的感觉,让人觉得这件衣服应该跟了他很久。袖口磨出了毛边,衣摆有几处破损,此刻被水浸透后紧紧贴在身上,能隐约看出衣衫下的身形轮廓——肩很宽,腰很窄,是常年练武的人才有的骨架。
他的头发很长,乌黑的,被水打湿后散乱地铺在草地上,几缕贴在脸颊上。脸很白,但不是那种虚弱的白,是玉石一样的白,透着一点微光——大概是阳光在水珠上的反光。
眉很淡,眼闭着,睫毛很长。
鼻子挺直,嘴唇没什么血色,微微抿着。
看着很小。十八岁?可能还不到。
但又不小。
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让荧想起在某些遗迹里见过的古老雕像——年轻的面容,却有某种说不上来的“旧”。
“他……他还活着吗?”派蒙小声问,躲在荧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荧没回答,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探向那人的鼻端。
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指尖。
“活着。”
派蒙松了口气,胆子也大了起来,从荧身后飞出来,绕着那人转了一圈:“他的衣服好奇怪啊,这种样式……我在蒙德没见过。璃月!对!璃月人好像就喜欢穿这种样式的衣服!”
就在这时,地上那人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两人同时注意到了。派蒙嗖的一下又躲回荧身后,荧没动,只是安静地看着。
那人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深很黑的眼睛,黑得像看不见底的井。那双眼睛扫过天空,扫过树,扫过远处的湖,最后落在她脸上。
然后他笑了。
很淡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但眼睛里有光。
“这里是……”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提瓦特?”
荧愣了一下。
派蒙从她身后探出脑袋:“当然是提瓦特了!你脑袋没事吧?”
那人没回答,目光在派蒙身上多停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点。
派蒙被他看得发毛:“你、你笑什么!”
那人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衫,又看了看荧手中那根鱼竿,然后慢悠悠地开口:“我刚才在水里,梦见有根鱼钩勾住了我的衣领,然后就被拽上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派蒙愣了愣:“……所以呢?”
“所以。”那人指了指荧手里的鱼竿,“是你钓的我?”
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是。”
那人点点头,竟然一副很满意的样子:“挺好。”
“……挺好?”
“嗯。”他站起来,动作有点僵硬,像是很久没活动过,但站直之后,身量意外地高,比荧高了将近一个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湿透的青衫,又看了看四周的景色,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很放松。
那种放松很奇怪。不像是一个被从河里捞起来的人该有的放松。
荧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是谁?”
那人看向她。
“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在河里?”
派蒙在旁边帮腔:“对!老实交代!”
那人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姓江。”
他顿了顿。
“单名一个空字。”
他说完这句话,就直直地盯着荧的脸。
荧的表情没有变。
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荧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点。
派蒙在旁边念叨:“江空……江空……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空……”
她突然顿住了。
空。
荧昨天告诉过她,她要找的哥哥,叫空。
派蒙猛地扭头看向荧。
荧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脸,但嘴角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抽动。
“你……”荧开口,声音有点干,“你说你叫什么?”
“江空。”那人笑眯眯地看着她,“江河的江,空无一物的空。”
荧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慢慢把鱼竿放到地上,又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那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