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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暗信

日子在骤然加剧的紧张气氛中,又滑过了数日。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营寨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沉甸甸的铁幕,压得人喘不过气。明岗暗哨增加了一倍,日夜不休。进出营寨盘查得愈发严格,连运送柴禾、菜蔬的熟面孔,也要反复确认。营内的气氛肃杀,往日的说笑声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更用力的操练、更警惕的巡视,以及彼此间心照不宣的、压抑的沉默。

俞浅浅似乎更加忙碌了,常常与孙副统领、柳嬷嬷,以及几位信得过的老卒关在屋内议事,一谈便是许久。出来时,眉宇间的沉郁之色,一日重过一日。樊长玉偶尔在汇报事务时,能感受到俞浅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里少了前些时日的审视,多了几分复杂的、近乎托付的凝重,但其中探究的意味,却并未减少。显然,那日“采药人”的出现,让俞浅浅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樊长玉依旧每日带领女子队伍操练。只是训练的内容,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更多应对突发袭击、夜间作战、以及辨别伪装与陷阱的科目。她教得更严,也更细,仿佛预感到某种迫在眉睫的危机。女子队伍在她的高压之下,进步神速,配合也越发默契,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多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和疲惫。

长宁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格外乖巧安静。白日里跟着小满,不再到处疯跑,只在哨屋附近玩耍。夜里睡觉,总要紧紧挨着樊长玉,小手抓着她的一片衣角才能安心入睡。樊长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无法给予更多安慰,只能将她搂得更紧些。

韩姑姑的伤势,在柳嬷嬷的精心调理下,终于有了起色。高热彻底退了,人也清醒的时间多了些,只是依旧虚弱,说话费力。樊长玉每日都会抽空去看她,喂她喝药,和她说说营中、特别是女子队伍的情况。韩姑姑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着,蜡黄消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听到队伍操练有素、无人懈怠时,眼中会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关于那日的“采药人”和其提到的“故人旧物”,樊长玉没有主动提起,韩姑姑也从未问及,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但樊长玉能感觉到,韩姑姑偶尔投向她的目光里,似乎藏着某种深沉的、欲言又止的忧虑。

这一日傍晚,樊长玉刚从韩姑姑处回来,正打算去灶房看看今日的伙食安排(这也是她新接手的内务之一),却在半路上被阿成拦住了。

阿成似乎特意在等她,脸色有些憔悴,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混合着焦虑和决绝的神色。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急急道:“樊姑娘,借一步说话。”

樊长玉心念微动,点头,跟着他走到营寨后方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这里靠近崖壁,少有人来,只有风声呜咽。

“阿成大哥,可是有事?”樊长玉问,心中隐隐有了预感。

阿成再次确认周围无人,才从怀中小心翼翼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约莫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塞到樊长玉手里。入手微沉,带着阿成的体温。

“这是……”樊长玉疑惑。

“是公子……让我务必交到你手里的。”阿成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很快,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急切,“前日,我终于寻到机会,联络上了公子留在蓟州的暗桩。这是他们辗转送回的消息。公子……有信给你。”

公子?谢征?!

樊长玉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油布包裹,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硬物的轮廓。谢征……他还活着!而且,有信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瞬间冲上头顶,让她呼吸都为之一窒。但紧接着,是无边的疑惑和警惕。阿成为何现在才给她?又为何如此鬼祟?

“你……”她看着阿成,目光锐利,“你早就知道如何联络他的人?为何现在才说?还有,这信……”她扬了扬手中的油布包,“为何不直接交给俞统领?或者,柳嬷嬷?”

阿成的脸色白了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他咬牙道:“樊姑娘,并非我有意隐瞒!公子离营前,曾私下嘱咐我,若非万不得已,或接到他的确切指令,不得暴露与蓟州暗桩的联络方式,更不得将任何与他相关的消息,透露给营中任何人,包括……俞统领。”

樊长玉的心沉了下去。谢征不信任俞浅浅?还是说,他预见到了什么?

“为何?”她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冷意。

阿成低下头,声音更加干涩:“公子说……人心难测,时局诡谲。巡山营虽于我们有恩,但终究是外人之地。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封信,是他冒险送出,务必亲手交予你。至于内容……我未曾看过,公子严令,只能你一人知晓。”

他抬起头,看着樊长玉,眼中是毫不作伪的恳切和担忧:“樊姑娘,公子如今处境,恐怕……极为艰难。这信能送到,已属不易。近日营中接连出事,那日的采药人,还有黑风涧的伏击……我总觉得,不太对劲。这信,你千万收好,寻个绝对安全的时机再看。看完后……是留是毁,如何处置,全凭姑娘自己决断。我阿成对天发誓,今日之事,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若有违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中甚至迸出了血丝。樊长玉看着他,这个沉默寡言、却数次在危急关头相助的汉子,此刻将身家性命和谢征的嘱托,都压在了这薄薄一封信上。她没有理由再怀疑他的忠诚。

只是,这信带来的,恐怕绝非平安喜讯。

“我知道了。”樊长玉将油布包迅速塞进自己怀中贴身处,那里,那枚白玉平安扣正静静躺着。两样东西贴在一起,仿佛有了某种奇异的联系。“多谢阿成大哥冒险传递。此事,我会谨慎处理。你也……务必小心。”

阿成点了点头,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最后看了樊长玉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担忧,有嘱托,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然后,他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去,很快消失在杂物的阴影和渐浓的暮色之中。

樊长玉独自站在僻静的角落,怀中那封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慌。风声呜咽,带着山间傍晚特有的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她抬头,望向西天。残阳如血,将半边天空和远处的山峦都染成了凄艳的橙红,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带着一种末日般的、不祥的壮丽。

她没有立刻回哨屋。那里有长宁,有柳嬷嬷可能随时过来,不安全。她在营中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到脸上因激动和紧张而泛起的红潮彻底褪去,呼吸也恢复了平稳,才转身,朝着营寨东北角、那处少有人去的、废弃的旧哨塔走去。

哨塔早已破败,木梯朽坏,无法攀爬,但底层的石屋尚算完整,平日里只堆放些用不上的破烂家什,蛛网密布,灰尘厚积。樊长玉确认四周无人,闪身进去,反手掩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破损的窗口透进几缕残阳的余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她找了一处相对干净、背光的墙角,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坐下,这才重新掏出怀中的油布包。

手指,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一层层解开紧紧包裹的油布。里面,是一个扁平的、毫不起眼的木匣,入手很轻。木匣没有锁,只用一根细细的、打了特殊绳结的麻绳系着。

这绳结……樊长玉目光一凝。是谢征那日教长宁收被子时,随手打的那种复杂的、她从未见过的结。当时长宁学了半天没学会,还气鼓鼓的。他竟用这种方式,作为信物的标记。

她心中五味杂陈,指尖抚过那粗糙的绳结,停顿了片刻,才按照记忆中模糊的印象,尝试着去解。试了几次,绳结终于松开。她掀开木匣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