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舒晚走出酒店房间时,已经是傍晚五点四十分。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初秋微凉的暮色。
她特意选了一套剪裁得体的米白色套装,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化了淡妆以掩盖连日来的疲惫,额角的纱布已经换成了一小块创可贴,不那么引人注目。
驱车前往周家老宅的路上,她的心情意外地平静。
过去五年,每次回老宅总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丢了周家的脸面,或是惹得周京年不快。
但现在,那种小心翼翼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车子驶入老宅大门,熟悉的庭院景致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明舒晚停好车,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迈步走进灯火通明的老宅客厅。
周京年已经到了。
他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身形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掠过复杂的情绪。
欲言又止。
明舒晚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没有说话。
两人之间隔着几米的距离,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树影婆娑,投下斑驳的光影,在光洁的地板上晃动。
最终,周京年先开了口,听不出什么情绪:“爷爷在书房等你。”
明舒晚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楼梯。
就在她经过他身边的瞬间,手腕忽然被握住。
周京年的手劲很大,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仿佛不抓住就会失去什么。
明舒晚停下脚步,垂眸看向被他攥住的手腕,那里还隐约残留着昨晚的青紫痕迹。
“该和爷爷说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周京年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警告,却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
明舒晚抬眼看他,那双曾经熟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她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几秒钟后,她才轻轻开口:“我知道。”
声音平静无波。
周京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松开了手。
明舒晚收回手,腕骨处传来轻微的痛感,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转身继续朝楼梯走去。
在她身后,周京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眼神一点点暗下来,唇线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明舒晚在门外站定,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周老爷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起来比平时更加苍老疲惫。
明舒晚推门进去,书房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老爷子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手中拿着一份文件,见她进来,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晚晚来了,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明舒晚依言坐下,姿态端正却不显拘谨。
“这段时间你瘦了不少。”周老爷子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切。
明舒晚勉强笑了笑:“可能是最近天气转凉,胃口不太好。”
周老爷子轻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里流露出复杂的神情:“是我对不起你爷爷,以后死了都没脸去见你爷爷。”
明舒晚微微一怔:“爷爷,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真心话。”周老爷子打断她,声音低沉:“当年明家对我们周家有恩,是我亲口向你爷爷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你,让你嫁入周家后不受委屈,可现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明舒晚额角的创可贴上,眼神暗了暗:“京年和何皎的事情,爷爷也知道了。”
明舒晚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墙上古董钟摆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但是晚晚。”周老爷子重新开口,语气郑重:“爷爷可以和你表态,你放心,只要我不放话,京年就不敢离婚,等皎皎把孩子生下来,爷爷就把她送出国,孩子你和京年养,周家的孙媳,永远只能是你。”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听在明舒晚耳中,却只觉得讽刺。
一个要靠长辈权威维持婚姻,这样的孙媳位置,真的值得留恋吗?
她沉默片刻,抬起眼,看向周老爷子,声音平静却坚定:“爷爷,我和您坦白吧,我和周京年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了。”
周老爷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什么?”
“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想勉强了。”明舒晚继续说,目光坦荡:“谢谢爷爷这些年的照顾,也谢谢您愿意为我做主,但这段婚姻,我已经不想再继续了。”
周老爷子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那双久居上位的眼睛沉沉地盯着她:“晚晚,你要是现在离婚,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只要我应得的。”明舒晚毫不退缩。
“什么是你应得的?”周老爷子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审视:“周太太的身份?周家的财富?还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试探:“臣叙?”
明舒晚的脸色瞬间白了白。
她看着周老爷子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头涌起一阵难堪,但也有一股豁出去的勇气。
“爷爷,您误会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和大哥之间,清清白白。”
“是吗?”周老爷子深深地看着她:“晚晚,既然你已经和京年结婚了,那臣叙就永远只能是你大哥,这辈子都不会改变,这个道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明舒晚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指甲嵌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我知道。”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苦涩,却也有着决心:“所以我才要离婚,离了婚,所有人都能回到各自原本的位置上。”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周老爷子:“哪怕我和周京年离婚,会变得一无所有,我也愿意。”
周老爷子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里闪烁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无奈,也带着某种释然。
“那我也不拦着你了。”他说,靠回椅背,神色疲惫:“我可以帮你和京年离婚,但是有个前提。”
明舒晚看着他:“您说。”
“我可以替你们拿到离婚证,但是这件事一年内不能公布出去。”周老爷子的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京年和皎皎的事情刚在网络上发酵,要是你们官宣离婚,不就坐实了这件事?周家的脸面,不能这么丢。”
他顿了顿,继续道:“对于何皎,我就从来没有让她做我孙媳妇的打算,哪怕你和京年离婚,她的家世也不行,这一点,你要相信爷爷。”
明舒晚听着这些话,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周家的男人,是不是骨子里都带着薄情?
何皎的母亲在周家做了二十多年的保姆,没名没分地伺候了老爷子十多年,结果到现在还只是一个保姆身份,老爷子从来没主动说过要给何皎母亲一个名分。
而现在,对于怀着周家骨肉的何皎,老爷子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地就打发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能够从这场婚姻中解脱出来,或许也是一种幸运。
“我同意。”明舒晚点头,声音平静:“一年内不公开,我可以接受。”
周老爷子满意地点点头:“明家对我们有恩,就算你和京年离婚,我也不会真的亏待你,会给你一笔能用终身的钱,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他说到这里,目光又变得多了几分冷沉:“但是你拿这笔钱的前提是,不能再和臣叙有任何瓜葛,明白吗?”
这句话精准地刺向了明舒晚心中最敏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