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看书 > 一把木剑闯情关 > 第二十九章 降头

凌家老宅的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着檀香的苦涩,像是死亡的气息在每一个角落里游荡。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凌若烟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低头看着楼下忙碌的人群。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上次周神医来过后,爷爷的病好了一个多月。这一次,爷爷的病来得又急又凶,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灰败得像一块将朽的木头。

家庭医生陈伯已经摇头了,说这不是寻常的病,脉象紊乱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似的。

“若烟姐。”

一个温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凌若烟回头,看见二叔的女儿,堂妹凌若雪正端着一碗药走过来,眼眶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张天铭又请来了周神医。”凌若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凌若烟皱了皱眉。

张天铭——天府集团的公子,这半年来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一样围着凌若烟转。送花、送礼、请吃饭,如今又借着给爷爷看病的由头往凌家跑。凌若烟都对这个人的观感很不好,他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太精明了,那种精明不是商场上磨砺出来的锐利,而是猎手打量猎物时计算步数的冷静。

但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因为爷爷的病实在太重了。

“让他上来吧。”凌若烟说。

张天铭很快带着周神医上了楼。张天铭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多一分显得虚伪,少一分显得冷漠。他在凌若烟面前停下脚步,温声说:“若烟,放心,有周神医出马,你爷爷不会有事。我的心希望你明白。”

凌若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多谢张公子,多谢周神医。”

周神医没有理会张天铭那些客套话,径直走到凌傲天的床前,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了老爷子的手腕。

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天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越皱越深,最后整张脸都拧成了一个纠结的结。他换了一只手,又诊了一会儿,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后退了两步,面色大变。

“周神医?”张天铭上前一步,“怎么样?”

周天没有回答他,而是绕着床走了一圈,目光在房间的四个角落里来回扫视,最后停在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青瓷小碗上。碗里装着半碗清水,水面上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

“这碗水是谁放的?”周天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凌若烟愣了一下:“是……是我放的。我听人说用花瓣泡水放在床头可以安神……”

周天快步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捏起一片花瓣,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猛地将那片花瓣掷在地上,像是被烫了一下。

“这不是安神的。”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这是引子。”

“什么引子?”凌若雪从二楼走廊快步走下来,站到了周天面前。

周天抬起头,看着凌若雪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降头。”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客厅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降……降头?”张天铭的声音有些不稳,“周老先生,您说的是那种……南洋的邪术?”

“不错。”周天的表情极其凝重,“老爷子的病不是病,是被人下了降头。而且是极其阴毒的那种——噬魂降。这种降头不会立刻要人命,而是一点一点地吞噬人的精气神,让患者在极度痛苦中慢慢耗尽生命。整个过程会持续三到六个月,到最后,人会瘦成一具皮包骨头的骷髅,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一样千疮百孔。”

凌若烟的腿一软,险些摔倒,张天铭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若烟,别怕,有周神医在。”张天铭的声音温柔而笃定。

凌若烟却没有看他们。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周天:“能解吗?”

周天沉默了很久。

那个沉默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割着凌家人的耐心。客厅里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脏上的鼓点。

“我能看出来,但我解不了。”周天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噬魂降是降头术中极为高深的一门,施术者需要以自身的精血为引,配合特定的咒法和器物,将降头种入目标体内。要解这种降头,不仅需要极高的道行,还需要一件法器——桃木剑,但不是普通的桃木剑,必须是百年以上的雷击桃木,经过特殊祭炼,才能斩断降头与施术者之间的联系。”

“那谁能解?”凌若雪追问。

周天沉吟了片刻,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我有一位师叔,道行远在我之上。我听师傅说过,他的本事很大,如果说这世上有人能解噬魂降,那一定是他。”

“在哪里?我立刻派人去请。”凌若烟说着就要拿手机。

“不必派人去。”周天说,“我亲自去请他。但我师叔性情古怪,隐居多年,从不轻易见外人。我一个人去,反而更方便。你们放心,我快马加鞭,最多两日便回。”

“两日……”凌若烟看了一眼床上昏迷不醒的爷爷,咬了咬牙,“好。周神医,拜托您了。”

周天点了点头,转身便走。张天铭连忙跟上去:“周老,我送您。”

走到门口时,周天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凌若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凌若烟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歉意。

她当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两天后,她就明白了。

两天的时间,凌傲天的病情急剧恶化。

他开始说胡话,声音沙哑而含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凌若烟凑近了听,隐约听见他在反复念叨一个名字,但听不真切。他的指甲变成了青黑色,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

凌若烟和凌若雪姐妹守了整整两夜,他们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第三天清晨,周天终于回来了。

凌若烟带着凌若雪和几个佣人迎到门口。张天铭也在,他这两天几乎住在了凌家,表现得比任何一个凌家人都更加殷勤。

周天是一个人走进来的。

“周老,您师叔呢?”凌若烟往他身后看了看。

周天的表情有些古怪。他咳嗽了一声,说:“我师叔……他其实早就到了。”

“早就到了?”凌若烟一愣,“在哪里?”

周天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朝着门外微微躬身,用极其恭敬的语气说:“师叔,请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门口。

门外的晨光中,一个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背上还是挎着那个帆布背囊,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点的解放鞋,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好几天没有洗过。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根油条和一杯豆浆,显然是在来的路上顺便买的早餐。

凌若烟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了原地。

凌若雪捂住了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张天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客厅里所有的佣人都瞪大了眼睛,空气凝固得像一块透明的琥珀。

那个人——凌家的上门女婿,张翀。

“张……张翀?”凌若烟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碎裂的质感,“你……你是周老的师叔?”

张翀咬了一口油条,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啊,对。周天是我师姐的徒弟,论辈分他确实该叫我一声师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凌若烟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扔进了搅拌机。她看着面前这个邋遢的男人——这个入赘到凌家、被所有人当成废物和笑柄的男人——她怎么也无法把他和“神医的师叔”这几个字联系在一起。

张翀入赘凌家,是凌傲天一手安排的。

凌傲天当时不知道看中了张翀什么,执意要把孙女凌若烟嫁给他,说是和他师傅早就定下来的一门亲事。

凌若烟当然不愿意——她是凌家的大小姐,凌氏集团执行总裁,哈佛商学院毕业,容貌出众,能力超群,追她的男人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凭什么要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穷小子?

但她拗不过爷爷。

凌傲天在凌家是说一不二的存在。他说的话,没有人敢违抗。于是凌若烟心不甘情不愿地嫁给了张翀,但婚后她几乎没有正眼看过这个丈夫一眼。

张翀在凌家的地位比一个佣人还不如——佣人至少还有固定的工作,而张翀每天除了在院子里浇花、在厨房里帮厨、在老爷子书房里陪着下棋之外,什么正经事都不做。她甚至忘了他是一个小学老师。

凌若烟觉得他窝囊。凌若雪觉得他配不上堂姐。凌家的亲戚们觉得他可笑。

佣人们背地里叫他“吃软饭的”。

而张翀似乎对这一切毫不在意。他永远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在凌家的大宅子里像一只不合时宜的流浪猫,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角落里,从不争辩,从不反抗。

凌若烟有时候会想,爷爷到底看中了这个废物什么?

现在,她似乎看到了一丝答案的轮廓——但这个答案太过荒诞,荒诞到她本能地想要拒绝接受。

“张翀,你开什么玩笑?”凌若烟的声音冷了下来,“爷爷病成这样,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胡闹?”

张翀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平静地看着凌若雪。

“我没有开玩笑。”

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奇怪的穿透力,像是在嘈杂的菜市场里突然敲响了一口钟。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周天连忙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说:“若烟小姐,我可以担保,张翀的确是我的师叔。他是我师父的小师弟,虽然年纪比我小得多,但道行远在我之上。他十一岁便通晓茅山术法,十五岁能画三十六道天师符,十八岁时已经能独自做法驱邪——这些事,若有半句虚假,叫我周天天打雷劈。”

周天说得极其认真,甚至发了毒誓。凌若烟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确没有任何说谎的痕迹。

但她还是无法接受。

“就算你真的是什么……什么师叔,”凌若烟咬着牙,“你有把握治爷爷的病?”

张翀把豆浆喝完,随手将空杯子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然后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了凌若烟。

那双眼睛让凌若烟心头一颤。

她从来没有注意过张翀的眼睛。或者说,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张翀的脸。此刻她才第一次发现,张翀的眼睛很亮,是一种深邃而沉静的亮,像是深山古刹里常年不灭的长明灯,温和却不容忽视。

“我上来看看。”张翀说完,径直朝楼梯走去。

在经过张天铭身边的时候,张翀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张天铭一眼。那个眼神极快,快到在场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但张天铭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张翀收回目光,继续朝楼上走去。

凌傲天的卧室在二楼的最里间,门朝东,每天早上第一缕阳光会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头的位置。这是凌傲天自己选的房间,他说这个位置风水好。

但此刻,房间里阴气沉沉。

张翀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凌若烟、凌若雪跟在后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她明明记得今天外面是大晴天,这房间里却冷得像地窖。

张翀站在床前,低头看着昏迷中的凌傲天。

他没有像周天那样搭脉,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悬在凌傲天的面门上方,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感受什么东西。

凌若烟看见张翀的手指忽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果然是噬魂降。”张翀低声说,语气比周天更加笃定,“而且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降头已经深入五脏,开始侵蚀骨髓了。最多还有七天。”

凌若烟的心猛地揪紧了。

“能解吗?”她问。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冷淡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能。但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任何人都不能打扰。包括你在内。”他看向凌若烟,“你带着所有人到一楼去,不管楼上发出什么声音,都不准上来。”

“什么声音?”凌若烟警觉地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翀说完,从他背囊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桃木剑。

那是一把青钢嵌桃木芯的剑,剑身呈暗红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雷火烧灼过的痕迹。剑柄上缠着褪了色的红绳,尾端系着一枚铜花钱,铜钱上隐约可见“竹九”二字。

凌若烟不懂法器,但她能感觉到那把剑上有一股说不清的力量——不是热气,也不是冷气,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东西,像是一潭深水表面下的暗流,看不见,却能感受到它巨大的能量。

凌若烟和凌若雪带着所有人退到了一楼客厅。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凌若烟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小时。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紧紧攥着裙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凌若雪坐在她旁边,身体微微发抖。

张天铭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面色沉凝,一言不发。

周天闭着眼睛站在窗前,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